太极殿。
御史大夫跪的膝盖生疼。
整个大殿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迴荡。
“陛下!神武军在苏州大开杀戒,把城门口的地都染红了。”
“江南士绅罢市,那是被逼无奈,是官逼民反啊!”
“如今米价飞涨,百姓易子而食的惨剧就在眼前,若是再不收回『利剑』行动,停止清查,大唐的社稷就要不稳了!”
崔敏把头磕得咚咚响。
他身后的十几名出身江南的官员,也跟著趴在地上,哭声一片。
仿佛他们真的是为国为民的忠臣,而龙椅上的李承乾,是个听不进忠言的昏君。
李承乾坐在高处,手里捏著一份刚从苏州送来的军报。
他看著底下这群痛哭流涕的官员,只觉得好笑。
“崔大人。”
“你说官逼民反?”
“朕听到的怎么不一样?朕听说,那些『义军』进了苏州城,第一件事就是抢掠民宅,反倒是神武军进城后,秋毫无犯。”
崔敏身子僵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喊道。
“那是一面之词!”
“武郡王把持军权,那是他的女儿,自然是向著自家说话!”
“陛下,您不能被蒙蔽了双眼啊!那些士绅家族,哪个不是修桥铺路、积善行德的仁义之家?怎么可能造反?”
“仁义之家?”
殿门口传来一声嗤笑,却让崔敏的哭声戛然而止。
叶凡走了进来,手里提著虎头戟。
他身后跟著八个锦衣卫。
四个人一组,抬著两个箱子。
“武郡王,这是太极殿,你带兵器上殿,意欲何为?”
崔敏指著那两个铁箱子,声色俱厉。
叶凡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到箱子前,抬起腿,一脚踹翻箱子。
咔嚓。
哗啦。
满满当当的帐本,飞了出来。
“崔大人刚才说,江南士绅都是仁义之家?”
叶凡隨手抓起一本,看了看封皮。
“正好,这本就是扬州陆家的。”
“崔大人是江南来的,跟这扬州陆家,也是老亲家了吧?”
崔敏往后缩了缩。
“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让崔大人看看,你嘴里的仁义之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陆家在扬州府衙备案的鱼鳞册。”
“陆家主脉,共有良田三千二百亩,每年纳粮三百石。”
崔敏扫了一眼,冷哼道。
“这有何问题?陆家乃是诗书传家,这点田產,也是几代人积攒下来的。”
“没问题。”
叶凡点了点头。
他又把手伸进怀里,掏出另一本帐本。
这本要薄一些,纸张泛黄,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这是锦衣卫从陆家祖宅的地窖里,那个装银冬瓜的夹墙后面挖出来的。”
“行话叫,阴册。”
叶凡把这本帐本甩在崔敏脸上。
“你自己念。”
崔敏接住帐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的眼珠子就定住了。
“扬州城外,上田一万二千亩,掛靠佃户张三......名下。”
“城南桑林,八千亩,掛靠举人李四名下。”
“城西……”
崔敏的手开始抖。
这上面每一行字,都像巴掌抽在他脸上。
叶凡站起身,环视大殿。
“这本阴册上,陆家的田產,总计五万四千亩。”
“是他们在官府备案的,十五倍多。”
大殿里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的官员,无论是主战的还是主和的,都被这个数字砸晕了。
十五倍。
这意味著,朝廷每收上来一石粮食,就有十五石粮食,流进了这帮士绅的私库。
“崔大人,这还只是田產。”
叶凡指著那两个箱子。
“这里面,装著扬州、苏州、杭州,一共两百三十四家士绅的阴阳帐本。”
“咱们户部尚书唐大人也在,不如让他来算算。”
唐俭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脸色铁青,快步走到箱子前,隨意翻看了几本。
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最后,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