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
一处军营高台上。
几千个老兵穿著战袄,手里的横刀虽没出鞘,但那股杀气已经顶到了兵部侍郎的脑门上。
“凭什么?”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老兵挤到最前头。
他叫赵大锤,那是在战场上砸碎过突厥人脑壳的狠人。
此时他那三根指头的右手拍著大腿,唾沫星子喷了侍郎一脸。
“老子十六岁跟了秦王,也就是太上皇。后来跟著卫国公打突厥,跟著武郡王平吐谷浑。身上七处刀疤,两处箭伤!”
赵大锤扯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道像蜈蚣一样的疤痕。
“现在朝廷一句话,嫌我们老了?嫌我们残了?要把我们赶回家?”
“就是!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
“要是没了军籍,那几亩职分田是不是也要收回去?那我们要饭去吗?”
底下的老兵跟著起鬨。
他们不怕死,就怕没饭吃。
以前当兵,虽说没餉银,但好歹有田种,还不纳税。
现在要强制退伍,那就是断了活路。
兵部侍郎擦了把冷汗,回头看了一眼大营门口。
“赵校尉,这……这是兵部的令,也是陛下的旨意。再说了,朝廷也不是不管你们……”
“管个屁!”赵大锤红著眼,“给了二两银子遣散费,够干什么?够买口棺材吗?”
就在这时候,营门开了。
没有战鼓,只有马蹄声。
叶凡骑著马,溜达著进了校场。
身后跟著叶长安,手里捧著一个木箱子。
原本喧闹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人的名,树的影。
赵大锤看见叶凡,原本挺直的腰杆下意识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梗起脖子。
“见过大帅。”
几千老兵同时行礼。
叶凡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亲兵。
他走到赵大锤面前,伸手在那道伤疤上按了按。
赵大锤疼得呲牙,但没躲。
“疼吗?”叶凡问。
“不疼!大帅按的,那是福气!”赵大锤咬著牙说瞎话。
“行了,別硬撑了。”
叶凡转身走上点將台,一脚把兵部侍郎踹到旁边。
“刚才我在外面听见了,说朝廷卸磨杀驴?”
底下没人敢接茬。
叶凡指了指叶长安手里的箱子。
“长安,打开。”
叶长安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掀开盖子。
里面全是纸,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盖著鲜红的大印。
“这是什么?”叶凡拿起一张,抖了抖。
“地契。”
叶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南,扬州府,上等水田,五十亩。”
轰。
底下的老兵眼珠子都直了。
长安周边的地早就分光了,哪怕是勛贵家里也没多少余粮。
这一下就是五十亩?
还是江南的水田?
那可是插根筷子都能发芽的好地啊。
“赵大锤。”叶凡喊了一声。
“在!”
“你刚才不是嚷嚷著要活路吗?上来。”
赵大锤晕乎乎地走上台。
叶凡把手里那张地契拍在他胸口。
“拿著。这是朝廷新设的『退伍安置办』发的第一张契。上面写著你的名字。拿著这契,去扬州府衙,没人敢不认。”
赵大锤没见过五十亩地。
他把地契举到眼前,也不识字,就认得那个鲜红的大印。
那是武郡王的私印,还有户部的大印。
“大……大帅,这是真的?”赵大锤声音都在颤。
“假的我也变不出这么多来。”
叶凡指了指箱子。
“这里面还有五千张。凡是这次退伍的兄弟,一人一份。不够的,后面还有。”
“那是抄了顾家、陆家得来的地,现在归你们了。”
赵大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