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队长笑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伸手扳动驾驶座旁的点火开关，仪錶盘上的小灯“滋”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惊得他心里一紧。

“没事，老车电瓶弱，正常！”叶卫东正伸著脑袋站在车窗外，看著他的一举一动，这时候赶紧提醒了一句，“师傅你等著，我去摇车。”

叶卫东站在车头前深吸一口气，把摇把插进发动机前端的摇孔，握紧手柄往逆时针方向转了半圈“掛齿”，再猛地顺时针发力摇起来。

“嘿！再使劲！腰上发力！”张队长头伸出车窗，大声喊著提醒他。

叶卫东点点头，重新找了找感觉，弓著腰，一下、两下、三下，摇把带著发动机內部“咔嗒咔嗒”的齿轮咬合声，每一下都震得他胳膊发麻。这三辆报废车的零件虽凑上了，但曲轴和活塞的间隙是他凭著穿越前修解放的经验调的，心里也没十足把握。

“第四下別鬆劲！”张队长突然喊。

叶卫东咬著牙再加一把力，摇把转至半圈时，突然感觉阻力一轻——“突突突！”发动机猛地咳嗽了一声，黑烟瞬间从排气管冒了出来。

“快松摇把！”张队长嘴里边喊著，边配合著叶卫东的动作，踩离合！给油门！

他叼在嘴里的菸捲都掉了，也没发现。叶卫东反应极快，手腕一翻抽出摇把扔在旁边。

张队长左脚死死踩下离合器，右手把油门踏板往下压了小半程，同时伸手把阻风门往回开了一半。

发动机的咳嗽声越来越密，“突突”声渐渐连成了“轰隆轰隆”的轰鸣，缸体震动得厉害，连车身都跟著微微发抖。

“嚯！真著了！”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喊。老司机周师傅拍著大腿：“好傢伙，这声音听著就冲！吉斯150这老伙计，我还以为早该进炼钢炉了！”

王调度也在人群里笑著喊：“叶小子，真有你的！没想到你刚进咱运输队就有这本事！”

驾驶室里的张队长，还顾不上跟大家一块高兴，他紧张的感知著汽车的状態，没敢松离合，保持著油门开度稳了几秒，再慢慢抬起离合，同时微调油门，让发动机转速稳住。

“怠速別太高！听声音，稳著点！”不知道什么时候，看门的张老头竟然也挤进了人群中，这会儿还凑到发动机旁，侧耳听著內部的声响，眉头渐渐舒展，“嗯，曲轴响得正，没卡滯！”

紧接著他动作灵活的走到驾驶室旁，敲了敲车窗，衝著张队长喊：“踩两脚剎车！试试底盘！”

张队长依言踩下剎车，接著他又掛上空挡，来回扳了扳方向盘，確认转向没问题。这时仪錶盘上的机油压力表慢慢升起，指针停在了正常区间，他衝著车窗外竖起了大拇指，围观的人群里终於爆发出叫好声。

“好傢伙！你小子这摇把摇得有章法，真没想到你连这都会！”老司机周师傅拍了拍叶卫东的肩膀头，笑著套近乎，“我年轻时开吉斯，摇得胳膊酸都点不著，你小子真行！”

调度室的李姐笑著喊：“我看你们个个可不能小看人家叶卫东，说不定以后车队摇车没人比得过他了！”

罗副队长也走了过来，没看叶卫东，却伸手摸了摸发动机外壳，感受著震动：“別高兴太早，怠速稳了不算啥，跑起来看底盘悬不悬…………，毕竟是拼的，传动轴別掉链子。”他这话就像往热碳盆里浇凉水，就是不想让你心里热乎起来。

叶卫东看一切顺利鬆了口气，没搭理他，注意力全放在吉斯150卡车的状態上。

这个时候张队长也慢慢鬆开了油门，让发动机保持怠速运转，排气管的黑烟渐渐淡了些。

然后，他打开车门跳下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著叶卫东高兴地说：“小子，真成了！刚才你摇到第四下时，就感觉缸里有劲儿了。”

张队长又走过去把扔在一边的摇把捡起来，掂量了掂量，又看了眼还在轰鸣的发动机，嗓门亮了几分：“小子，没白折腾！刚才摇车的几下也很有样，比有些老学徒都熟！刘师傅，赶紧再加点油，待会儿就围著场院跑两圈，试试真本事！”

阳光洒在吉斯卡车的车身上，发动机的轰鸣混著人群的议论，整个运输队场院都透著股子稀罕劲儿……，谁也没想到，这堆没人要的废铁，竟真被一个十九岁的学徒，不吭不响的瞎捣鼓，给“叫醒”了。

刘师傅又给油箱里加了点汽油。

张队长喝了口水，又重新钻进了驾驶室，这一回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掛挡、松离合，卡车缓缓往前挪了挪，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握著方向盘，绕著场院开了两圈，又稳稳地停回原地，发动机依旧轰鸣著，没半点卡顿。

检修车间的一个老师傅眼睛亮了，凑到车边，伸手摸了摸发动机外壳，又扒著轮胎看了看：“叶卫东这小子，这零件拼得够规整啊，轴承间隙都调得正好，我怎么觉得比我修的都利索！”

刚才他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心里更多的是不以为然，可是这会儿事实胜於雄辩，之前的不在意早拋到了脑后，心里是惊讶不已。

旁边几个跟著围过来的检修工们也七嘴八舌地问：“叶卫东，你这手艺哪儿学的？以前修过？”叶卫东挠挠头，按提前想好的话说：“没有。就是前几天跟著一块检修解放汽车。听师傅们说这吉斯卡车跟解放车差不多，我就想它们三个放在这儿都浪费了，乾脆试试看能不能整出来一辆能开的车，没想到真能成。”

张队长把车停好，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把叼在嘴里的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嗓门洪亮：“好小子！没白让我给你批电线和铜丝！这叫啥？这叫响应国家號召，修旧利废！”

他转头冲罗副队长说：“老罗，你也看见了，这小子是块好料！我看调度室那批往郊区拉钢材的活，后天就让他跟著我跑一趟，试试这辆车的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