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答片刻,孟山长眼中露出些许讚许之色:“根基尚算牢固。游学非游嬉,能於舟车劳顿中不忘学问根本,足见心志。你既来洙泗书院,可知『洙泗』二字的真意?”
秦浩然略一思索,答道:“《礼记·檀弓》有载,孔子葬於鲁城北泗上,弟子及鲁人往从墓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名其居曰『孔里』。
洙水在北,泗水在南,孔子当年设教於洙泗之间,故后世以『洙泗』代指孔子教泽、儒家正脉。此书院以『洙泗』为名,正在於追慕先圣设教遗风,传承正统学问。”
孟山长捻须微笑:“不错。洙泗之间,不仅是地理,更是精神所系。此地学问,不尚浮华,不求机巧,唯重篤实践履、明体达用。你可隨意在书院观览,藏书楼亦可查阅。”
秦浩然大喜,再次拜谢。孟山长唤来一位年轻的斋夫,引秦浩然参观书院。
洙泗书院占地颇广,但建筑分散,除讲学的明伦堂、学子斋舍、藏书楼外,还有供奉先贤的祠宇、学子切磋的论辩亭。
藏书楼虽不及南京国子监宏富,但所藏多为经史正经及歷代大儒註疏,版本精良,保护得极好。
秦浩然甚至在书架显眼处,看到了多部不同版本的《十三经註疏》和《性理大全》。
午后的讲学,秦浩然早早到了明伦堂,坐在最后一排听课。
讲学结束后,几位学子见秦浩然是生面孔,上前攀谈。
得知他是南京国子监来的,都很好奇,问起江南学风,国子监规制。
秦浩然一一作答,態度谦和,很快与几人熟络起来。
其中一位姓顏的学子,是曲阜本地人,自称是顏回后人,虽未必是真,但在圣人故里,很多人都以圣贤后裔自居。
顏学子热情邀请秦浩然在书院多住几日,说可以引荐其他同窗。
秦浩然想了想,婉言谢绝:“多谢顏兄美意。只是晚生初来曲阜,打算遍访四大书院,增长见闻。待他日有空,定再来叨扰。”
顏学子也不强求,只道:“那秦兄一定要去尼山书院看看。尼山是孔子诞生地,那里的学风又有所不同。”
接下来的日子,秦浩然开始了在曲阜四大书院的游学生涯。
並未走马观花,而是在每所书院都潜心待上近一个月的时间。
第二站是尼山书院,位於曲阜城东南的尼山之上。
这里是孔子诞生地,书院依山而建,环境清幽。
尼山书院的学风重礼,讲究仪式规范。山长姓孔,是衍圣公府的旁支,讲授《周礼》《仪礼》时,往往亲自示范礼仪动作。
秦浩然在尼山书院,不仅学了礼制知识,更亲身参与了书院的日常礼仪,晨昏定省,朔望祭祀,处处按古礼而行。
第三站是春秋书院,位於曲阜城內。此书院以研究《春秋》经传著称,学风严谨,注重考据。
山长姓左,是研究《左传》的大家,授课时旁徵博引,字字有据。
秦浩然在这里接触到了更深入的经学考据方法,学会了如何辨析歷代註疏的真偽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