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午后,春阳暖融融地洒满庭院。
秦浩然正书房在临摹。
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秦浩然笔锋未停,直到那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浩然。”
秦浩然忙搁笔起身,转身行礼:“座师。”
徐启今日未著官服,一身家常的深青色直裰,摆摆手,示意秦浩然不必多礼,缓步走到院中那株海棠树下,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打量了秦浩然片刻,道:“气色尚可。”
“劳座师掛心。”秦浩然恭敬立於一侧。
徐启平日极少来西跨院,今日亲至,必有要事。
“坐。”徐启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秦浩然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只坐了半边石凳。
徐启捻著长须,目光望向了遥远之处:“这几日,外面热闹得很吧?”
秦浩然点头:“是。举子们都在等榜,难免心浮气躁。会馆、茶馆,处处皆是议论猜测之声。”
徐启收回目光,落在秦浩然脸上:“嗯。礼部那边,昨日已经核定了中式名单。內阁几位阁老票擬过了,今日陛下硃批。若无意外,后日,三月十五,放榜。”
“学生明白。”
徐启看著浩然,眼中满是讚许。
能在这种消息面前保持镇定,已是不易。
“浩然,科举之路,至此你已走过九成。乡试解元,会试…你已证明了自己的才学。最后一步,殿试,要更稳些。”
这话说得含蓄,但秦浩然听出了深意。
秦浩然起身,行礼道:“学生谨记座师教诲。无论何种境遇,浩然都將尽人事,听天命。”
徐启点点头,不再多说,起身负手,缓步离去。
徐启走后,秦浩然在原地站了许久。
春风吹过庭院,海棠树枝叶轻摇。
晚膳后,他让秦禾旺温了一壶黄酒,又让秦铁犁去厨房要了几样小菜,都是下酒的好物。
四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春夜微凉,但酒意暖人。
秦浩然放下酒碗道:“红封…准备好了吗?”
按照惯例,放榜之日,若有报喜人来,必须准备丰厚的赏钱。
会元、经魁的赏钱尤其要重,这关乎体面,也关乎日后在士林中的名声。
秦禾旺连忙点头:“准备好了!按你吩咐的,碎银子备了五十两,二两的十个,十两的三个,还有五贯铜钱,到时候撒钱…”
“好。”秦浩然点点头,又给自己斟了一碗酒。
这一夜,四人围坐小酌,话不多,酒却喝得实在。
秦浩然借著酒意,说了许多平日不会说的话。
秦禾旺三人也渐渐放开,说起家里的琐事,说起孩子的顽皮,说起对未来的憧憬与不安。
夜渐深,酒意渐浓。
秦浩然感到一种久违的鬆弛,紧绷的弦,终於稍稍鬆缓。
三月十四,放榜前最后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