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约莫午后未时,徐府的老管家来了,分开人群,走到秦浩然面前,满脸堆笑,深深一揖:“恭喜秦老爷高中会元!老爷在正堂等您,请您过去一趟。”
秦浩然这才从纷乱的应酬中脱身。
让秦禾旺继续招呼来客,自己则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吉服,隨徐管家前往正堂。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徐府正堂。
堂內,徐启已端坐主位,徐师母坐在一旁,面带欣慰笑容。
徐文柏、徐文楷等几位公子皆在,站在下首,见秦浩然进来,除了徐文柏年纪较长、尚能持重,其余几位年轻公子皆忍不住起身,眼中满是好奇与敬意。
秦浩然连忙上前,在堂中站定,正了正衣冠,撩袍跪下。
“学生秦浩然,叩谢座师、师母多年教诲、照拂之恩!今日侥倖得中,全赖座师悉心教导,师母关怀照拂,学生感激涕零,没齿难忘!”
徐启抬手虚扶,脸上露出明显的笑意:“起来吧。如今你是会元,不必行此大礼。”
话虽如此,秦浩然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这才起身,垂手立於一旁。
徐文楷看著秦浩然,满是崇拜,想要说什么,被徐启一个眼神制止。
“浩然,会元及第,三元已得其二,可喜可贺。这是你寒窗苦读,孜孜不倦的结果,也是你秦氏一族积德行善、祖荫庇护的荣耀。”
“全赖座师悉心教导,学生不敢居功。”秦浩然恭声道。
徐启摆摆手:“师徒之间,不必说这些虚言。今日之后,你便眾人攀附的对象。切莫因一时得意,误了大事。”
秦浩然应道:“学生必当时时自省,不敢懈怠。”
徐师母也笑著开口:“浩然今日气色甚好,这身吉服也合身。我已吩咐厨房备了宴席,晚饭就在府中设宴,为你庆贺。虽比不得外面大宴,却是家里人的心意。”
“谢师母厚爱,学生愧不敢当。”秦浩然躬身道谢。
从正堂出来,秦浩然回到西跨院时,院中的景象让他微微吃了一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院中已堆满了各色礼物。
绸缎綾罗、文房珍玩、古籍字画、人参鹿茸……琳琅满目。
礼单在秦禾旺手中已经厚厚一叠,正拿著笔,对照著礼物,一笔一画地登记。
见秦浩然回来,秦禾旺抬起头,又是激动又是无措:“浩然,这么多礼…咱们、咱们怎么回啊?这得花多少钱?”
“先登记造册,一件件记清楚,谁送的,送的什么,都要明细。日后慢慢回礼,不能失礼。禾旺哥,你们今日辛苦了。”
秦禾旺笑著道:“不辛苦!不辛苦!我是高兴…浩然,你是会元!会元啊!”
晚上徐府设宴。虽说是家宴,但规格不低。
徐启的几个成年儿子、侄子,以及徐府几位清客幕僚作陪。
徐文楷等几位年轻公子坐在末席,全程几乎没动筷子,一直用崇拜,好奇的目光看著秦浩然,听他与父亲对答。
一位姓赵的幕僚举杯笑道:“秦公子今日高中会元,已是万里挑一。依老夫看,殿试之上,只要发挥正常,一甲可期。若是圣上垂青,点个状元,那便是连中三元,本朝开国以来第三人!当浮一大白!”
眾人纷纷举杯。秦浩然连忙起身:“赵先生过誉了。殿试英才济济,学生能得二甲便是万幸,岂敢奢望一甲?”
徐启微微一笑:“浩然不必过谦。你的文章我看过,理路清晰,言之有物,更难得的是字里行间有股正气。只要殿试时沉著应对,必有佳绩。”
宴毕,秦浩然回到西跨院,喧闹了大半日的院子终於有了片刻清净。
贺客散去,礼物暂时堆放在厢房,院中只剩下尚未打扫乾净的狼藉。
从借住他府的农门举子,到贺客盈门的会元。
仿佛置身梦中,隨时可能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贡院的號舍里,面对未写完的试卷。
秦浩然摊开那张一直握在手中的大红泥金捷报,又一次,借著最后的天光,看著上面的字跡:
“第一名会元,《书经》魁首。”
这意味著,在《尚书》这一经的所有考生中,他名列第一。在所有五经考生中,总名次还是第一。这是对他经学造诣的至高肯定。
暮色渐浓,院门被轻轻推开。秦禾旺端著茶水进来,小心地放在桌上:“浩然,喝点茶。”
秦禾旺忽然问:“浩然你说老家那边,什么时候能得到消息?”
秦浩然愣了一下,隨即计算道:“若是礼部按六百里加急往各省报喜,到湖广武昌府,大约要六七日。武昌府再往各府县报,到沔阳,再到咱们景陵……最快也得八九日吧。若是寻常驛递,可能要十来天。”
“不过,会元的喜报,肯定是最快的加急!说不定…说不定六七天,家里就能知道了!禾旺哥,咱们去看看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