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心下有些不耐,起身道:“行了,墨儿的事,我心里有数。我和大娘子都不会亏待她的,你且放心就是。”
说罢,也不再多言,转身出了林棲阁。
脚步声渐远。
林噙霜怔怔站在原处,许久,忽然抓起案几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瓷片四溅。
“小娘!”周雪娘嚇得慌忙进屋,转身又仔细关好门户,心道幸好主君已经走远,不曾听到响动。
“您这是做什么?仔细伤著手!”
林噙霜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怨愤。
她咬著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当年若非看他家底足够,海氏也是个软和人的份上,谁会甘心与他周旋?”
当著心腹周雪娘的面,她终於说出了真心话。
她这辈子最最后悔的,便是自詡察言观色,却没能看透海氏!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藏在海氏那副温婉宽和的麵皮下,是一颗比玄冰还要冷硬的心!
说要把她的孩子抱走养在膝下,就真的抱走了。
这些年,长枫和墨儿只当她是亲娘,对著自己,却只喊小娘。
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更可怕的是。
相较海氏,她至少曾一度以为,自己是得了盛紘真心的。
可过去大半辈子,她再蠢也瞧出来了,这男人,哪里有什么真心?
便是有,也全用在了他自己的前程与这盛家的將来之上。
她和海氏,一妻一妾,不过都是依附於他、由他决定去留的工具和玩物罢了。
越想,林噙霜心头越是发寒。
可就在那一丝后悔即將涌现时,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一闪而过的迷茫脆弱已消失无踪,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
“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她一字一顿,像是在与周雪娘宣告自己的立场,又像是在告诫自己:“我的墨儿,无论如何都值得更好的。”
周雪娘看著她脸色,心头狠狠一跳,声音不住地发颤:“小娘,您想做什么呀?主君既然已经定了主意,咱们就別和他拧著来了。毕竟、毕竟四姑娘的婚事,终究是要主君和大娘子做主的……”
“你懂什么?”林噙霜冷笑:“他既这样说了,为了他的顏面,我的墨儿恐怕只能走上我当年的老路。”
她想起许多年前,盛家老太太差点给她寻的那户庄户人家。
土坯房,粗茶饭,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当时她就嚇得魂飞魄散,这才殊死一搏,不管不顾地勾引了盛紘。
如今过去大半辈子,再想起当初差一点就过上的日子,她还在不寒而慄。
“我不能认命。”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为了我的孩子,我绝不能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