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收到福哥儿邀约时,平寧郡主正在一旁查看府中帐目。
听闻是顾廷燁回京,靖边侯府和东昌侯府设宴接风,郡主眉头微蹙,神色间闪过一丝不快。
虽与顾家同出一脉,认真论起来,顾廷燁还得管她叫声堂姐。
可顾廷燁生母商户女出身终究是她眼里的一根刺,使得她素来不喜与寧远侯府那房人多往来。
可转念一想,她的元若是独子,並无兄弟手足扶持。
如今若能多结识些自己有本事、有前程的年轻人,总好过整日与梁国公家那些紈絝混在一处。
顾廷燁生母再如何不堪,与他那个爹闹得再凶,也架不住他是如今寧远侯府唯一的嫡子,如无意外,將来定是要袭爵的。
何况顾廷燁自己也算爭气了。
再者,张家、秦家的孩子都是知根知底的,品行才学都靠得住。
沉吟片刻,她终究点了点头:“去吧。早些回来,莫要贪杯。”
齐衡眼中漾起笑意,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
华灯初上,樊楼雅间里热气蒸腾。
少年郎们围坐一桌,推杯换盏,说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顾廷燁被眾人围著灌酒,来者不拒,几轮下来,面上已染了酡红,眼神却愈发明亮。
“行了行了,”承柏笑著按住他又要举杯的手:“先说正事——这次回来,能呆多久?”
顾廷燁放下酒杯,抹了把脸:“一个月吧。若是运气好,能说成一桩婚事,年底再回来成亲。”
他说得坦然,席间却骤然一静。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说什么?说什么?”福哥儿先反应过来:“你要说亲?”
“瞧你们这一个个的出息样子。”顾廷燁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我都这般年纪了,想娶个媳妇怎么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自嘲:“我可不比你们,金榜题名后能说到更好的亲事。我是武將,在边关刀剑无眼,一个不慎,说不准性命就丟了。不早些成婚留个后,只会让母亲愈发担惊受怕。”
说罢,仰头又灌了一杯,酒液辛辣,一路烧到胃里。
当年少年意气,满心壮志离京,誓要在边关挣出功名,
结果真正到了边关,苦熬多年,他才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幼稚。
不是他不够驍勇,也不是他不敢拼命,而是现如今有了威力强大的火器之后,辽国也好西夏也罢,都再不敢轻捋虎鬚。
这於百姓而言,是大好事。
可对他这等试图通过战功来加官晋爵之辈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失意。
这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边关的风沙终究是消磨了他的少年意气与锐气。
再加上母亲又在家中苦苦等他,牵肠掛肚的,他实在不忍,想著乾脆回京將婚姻大事解决了再说。
席间气氛沉了沉。
眾人相视一眼,有些不知该从何处安慰他才好。
顾廷燁见眾人神色,反倒洒脱一笑,不想示弱於人前,也不想坏了这次难得的久別重逢,於是半开玩笑道:“我记得你们家里都有適龄的姐姐妹妹?如何,考虑一下我?”
这话一出,眾人方才那点同情瞬间烟消云散。
“想得美!”福哥儿一马当先,脱口而出:“你个一年到头不著家的,嫁给你,日日替你担惊受怕么?”
话音刚落,他自己却先怔了怔,
因为他忽然想到,自己將来也是要走顾廷燁这条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