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自己先乱了阵脚,才真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猛地將手里的包袱又塞回箱中,转头吹灭了屋里蜡烛,踉踉蹌蹌扑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她缩在被窝里,浑身发抖,嘴里乱七八糟地求遍了满天神佛。
只求这一关过去。
只要这一关过去,她日后再不惹事,再不逞强,立即马上便让阿玛替她寻一门体面的亲事,嫁人后便老老实实相夫教子,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求寿终正寢!!
——
前头到底是出了大事。
雍亲王出去醒酒,迟迟未归。
一直等到夜深,连弘昼都困得闹起来,哭闹著要回府,宜修左等右等不见人,这才不得不遣人去寻。
这一寻,便寻出了大事。
人是在倚梅园里找到的。
花匠平日堆放铲锹扫帚的小屋里,门半掩著,里头炭盆早灭了,冷得像冰。
四爷躺在地上,衣衫不整,旁边还臥著个年轻女子,浑身赤裸,脸色青白,俩人都早已冻得僵住。
等把人抬出来时,外头守著的宗亲命妇都惊呆了,连一向最沉得住气的宜修都瞬间变了脸色。
太医连夜赶来,前后诊了几轮,屋里灯火一夜未熄。
到了天將亮时,几个太医才满面沉重地出来回话,说人大约是酒后纵慾,又受了寒,尤其手脚,兴许是躺著的时候受压过重,也不中用了。如今虽捡回一条命,可嘴眼歪斜,口不能言,一手一脚尤其废得厉害,往后怕是行动不便,再离不得人伺候。
这话一出,满殿死寂。
十四站在一旁,面若寒霜,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压不住的痛快。
老九和老十对视一眼,神情里都带著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老十更是又搬出从前嘴毒又不识时务的本性,一本正经地凑上前去,衝著榻上的胤禛道:“四哥,这便是你的不是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你这也太风流了些。虽说宫里的宫女都算皇上的人,可谁不知皇上那性子,有皇后在,一个宫女而已,你若真喜欢,討回府里也就是了,何苦非挑这冰天雪地,急成这样?”
这一番话说得老九险些没憋住笑,连旁边几个宗亲都纷纷別过脸去。
胤禛躺在榻上,口歪眼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都像要瞪出来。
唯独一个十三是真心掛念胤禛,打从知道消息后便一脸沉重。
倒是宜修,最初那一瞬的惊怒过后,很快又平静下来。她坐在一旁,手里还牵著哭得抽抽搭搭的弘昼,神色竟平和得近乎诡异。
不过落在旁人眼中,更像是被这消息震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一场闹剧,直將原本好好一场宫宴搅得天翻地覆。
而养心殿里的帝后二人却是最后知道的。
大年初一本就罢朝,昨夜胤禑与衍知难得高兴,酒过两巡便先回了养心殿。
自那日把话说开后,衍知待他已不似从前那般处处收著拘著。
一来是不忍心,面对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他如今是越发抑制不住地心软了。
二来,更彻底地將自己真正交给他之后,倒真尝到了比往日更好的滋味儿。
是以昨夜两人胡闹得比往常更晚些,今晨便都起得迟了。
宫人们得了严令,里头歇著时,天大的事都不许搅扰。
因此哪怕外头都闹翻了天,养心殿內却仍安安静静,直至日上三竿,寢殿里头才终於有了动静。
胤禑一边由人伺候著穿衣,一边听李德宇小心回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更是连早膳都顾不上用了,匆匆系好腰带便往外走。
他素来重情,对这些兄长总还存著几分在意,出了这样大的事,哪里还能坐得住。
留下衍知一人,不加掩饰地笑出了声。
“有点意思。”
过了片刻,她忽然抬眸问:“和雍亲王一道被抬出来的宫女,又是谁?”
茯苓低声答道:“回娘娘,是倚梅园里负责值夜的宫女,叫余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