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在小房间里好认真地在诵经,还哭了呢。”
寧寿窝在衍知怀里,仍旧絮絮叨叨地说著,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满是天真与好奇。
“那个牌子上还写著字,我认得几个。”
“写的是……吾之爱女年世兰。”
衍知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脑中竟有一瞬是空的。
寧寿正仰起小脸,认真问道:“皇额娘,寧寿是不是还有个姨母啊?皇额娘?”
“皇额娘,您怎么了?”
弘暐站在一旁,原本还带著笑意的小脸渐渐收了起来,察觉到了她脸色不对。
寧寿更是立时急了,伸手去摸她的脸:“皇额娘,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衍知勉强牵了牵唇角,想对他们笑一笑,却发现这动作做起来都费力。
她只得抬手揉了揉寧寿的头,低声道:“没什么。皇额娘只是忽然有些头晕。”
寧寿一听,立刻便要从她膝上爬下去:“我去叫太医!”
“不用。”衍知下意识將她拉住,声音仍温和,却到底透出一点疲惫来:“不是什么大事,歇一歇便好了。”
弘暐年岁渐长,也更会察言观色。他看了看衍知,便知道她这会儿只怕並不想叫人陪著,便上前牵住寧寿的手,低声哄道:“皇额娘既说歇一歇便好,那我们先回去,叫她安静会儿。你若真去叫太医,反倒闹得人多,皇额娘该更难受了。”
寧寿虽不情愿,却向来肯听哥哥的话,只得依依不捨地回头看了衍知几眼,这才跟著弘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人一出去,四下便静了下来。
风还在吹,廊下的竹影轻轻晃动,水面也泛著细细的波纹。
衍知却像是一下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都定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夜里,胤禑回来时,衍知已然將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一家子照旧一道用了膳。
寧寿说起白日里在外祖母那里见的香客,手舞足蹈;
弘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纠正她记错的地方;
胤禑听得直笑,间或插上两句,满桌都是寻常温热的家常气。
衍知也笑,也给孩子夹菜,也陪著胤禑说话。
没有一处不妥。
等孩子们都走了,夫妇二人各自洗漱收拾,胤禑才歪在榻上,同她说起近来的閒话。
他说起朝中琐事,也说起年羹尧近来的变化,语气里竟还有几分感慨。
“二哥这些日子,倒是乖觉得很。”
他说著,笑看了衍知一眼:“果然还是皇后有办法。”
这一句话,却让衍知想起数月前那一场风波。
那时西北大捷,年羹尧得胜归来。
遗憾的是,他並未將衍知之前所告诫的,持守本心,莫生骄气的话记在心里,整个人又与原故事中一样,忘乎所以起来。
尤其是他手底下那些人,仗著主子得势,买官卖官,竟也到了百无禁忌的地步。
更又因兵部粮草调度之事,与十三当朝起了爭执,话赶话间,竟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放肆说出:“这大清江山能稳,我年羹尧居功至伟。”
这样的话来。
那一瞬,金鑾殿上,文武百官齐齐噤声。
事情闹得那样大,胤禑根本遮掩不住。
也没打算遮掩。
回来之后,他將事情原原本本说给了衍知听,並全权交由她来处置。
衍知也没惯著那样的年羹尧。
第二日,一道懿旨便下去了。
命其滴酒不沾,闭门思过。
还要他年羹尧亲笔写封悔过书,將那日在朝上的妄言,统统归作酒后失態,疯话胡言。
末了,又將人直接贬去了城门口当差。
这罚说重不重,说轻却也绝不算轻,尤其城门口当差,岂不是將他大將军,一等公的脸面踩在脚下?
年羹尧不服,在家中摔砸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