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知垂眸看著手中那本册子,没有立时开口。
殿中一时静极了,沈眉庄与温实初立在阶下,也都不敢催,只安安静静等著。
过了半晌,衍知才合上册子,抬眼道:“准了。”
沈眉庄眸光一亮,温实初也明显鬆了口气,二人齐齐俯身:“多谢娘娘。”
衍知却並未就此打住,慢慢道:“可是只討一个清白,也不够。”
沈眉庄一怔。
衍知道:“女子既不是来了月信便算长成,也不是一到了十四五岁,便非嫁不可。既知早婚无益,反倒有害,那便更不该再由著外头那些糊涂规矩,催著女子早早婚配。”
说著,衍知眼前忽然掠过前世那些她以为早已远去的旧影。
那时她还不是小秦娘子,而是东昌侯府的秦三姑娘。
才过十五,婚事还没有定下来,外头便已有閒言碎语。
十六七岁的时候,她其实还敢顶著那些目光出门去马球会,去金明池,去郊外踏春,敢在满城风言风语里替自己爭一爭,寻摸个郎君依託终身。
可后来父母孝期压下来,大姐姐被休回家的事又闹得满城皆知,一重重耽搁,一日日消磨,直將她生生熬到了二十岁。
那时候,別说什么好姻缘,连旁人看她的眼神,都已不再是惋惜,而是习以为常的漠然与鄙夷。
像是她往后余生,都再没了指望。
这该死的世道,该灭杀的规矩。
她眼中掠过一丝冷色,面容反倒更平静了些:“这道懿旨要下。除此之外,再擬一道,昭告天下——
她一字一句道:“女子十六岁以前,不可婚配。”
这话一出,別说沈眉庄,连温实初都怔了怔。
不是因为这话不对,而是因为这一步,比他们原先预想要求的结果还要远,还要重。
温实初下意识道:“娘娘,这……”
衍知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本宫知道,若一步到位,叫天下女子都二十以后再议婚配,朝中那些老东西只怕当场便要跳起来,说本宫祸乱纲常,不顾人伦。”
她说著,唇边竟浮起一点极淡的讥意。
“既如此,便先从十六岁开始。”
“先撕一道口子。余下的,慢慢来。”
沈眉庄与温实初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种近乎热意的欢喜。
二人同时低头,应声道:“是。”
——
懿旨一下,京中果然譁然。
先是温实初將女子来月信未必就可婚配受孕,落红之说更非辨別贞洁根本的医理,细细写成文书,由太医院、礼部、內务府一併核过,再隨著皇后懿旨广布天下。
紧跟著,第二道懿旨也下来了——
女子未满十六,不得议婚,即便成婚,也不得圆房。
前一道还只是动了些世俗偏见,后一条,却几乎是明晃晃动了流传近千年的旧规矩。
朝中果然炸了锅。
次日朝会,果然便有人梗著脖子先站了出来,奏道:“皇上,臣以为,皇后娘娘虽是一片慈心,可女子若不早些婚配生子,长此以往,必致人口有减,於社稷税赋皆非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