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了我,等我二十五岁放出宫去……便成婚。”
沈眉庄將这事告诉安陵容的时候,神色难得多了一丝扭捏。
安陵容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发自肺腑地替她高兴:“当真?”
沈眉庄点了点头,眼波瀲灩,竟是少见的柔软:“当真。”
安陵容心里也跟著一热。
“那可太好了。姐姐这样的人,合该配一份这样的心意。”
说著,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认真道:“等姐姐出宫时,我给姐姐绣盖头。”
沈眉庄一怔,隨即笑意更深了几分:“好。”
安陵容满足地笑了。
她陪著沈眉庄又坐了片刻,眼见著时辰差不多了,才起身告辞。
安陵容回了毓庆宫。
她如今在宫里日子过得极稳,虽仍是那个说话轻声细语、不爭不抢的性子,可因著跟在衍知身边久了,又被分去照看弘暐阿哥与寧寿公主,眾人待她只有愈发敬重的份。
如今谁都知道,安姑姑看著温温吞吞,实则最有主意,也最得皇后娘娘信重。
她进了毓庆宫,先没急著歇,照旧去查看两位小主子屋中的一应陈设。
从书案、暖炉、床帐到点心,甚至连帐鉤上的小穗子,她都亲自去闻了闻。
她的鼻子比常人灵,这已不是什么秘密。
有些气味,旁人闻著不过淡淡一点香,她却能闻出里头掺了什么料,哪一味多了一分,哪一味少了一缕,都难瞒过她。
確认各处都无不妥,这才点了点头,回身对宫人道:“一切照旧,不必改动。”
眾人齐声应是。
其中一个小宫女年纪不大,生得颇伶俐,见安陵容面上和缓,便笑著奉承道:“姑姑行事就是比常人小心,又天生嗅觉比旁人更甚,怪道能得娘娘如此信重。”
这话听著是最寻常不过的討巧话。
安陵容却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那宫女是半年前调来的,叫铃鐺。
生得不算极美,却颇会来事,嘴甜,眼活,近来在大阿哥面前也很得脸。
按理说,这样的宫人並不稀奇,宫里想出头的人多得是,会討主子欢心、会察言观色,本不算什么异样。
可安陵容偏偏觉得,她不是那种只凭野心想往上爬的人。
她看人的眼神、说话的分寸、刻意討好她的方式,都不像是为了主子跟前的前程,倒更像是——
冲她来的。
安陵容没有立时揭破。
她只极淡地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
有些人若当真藏著心思,最怕的不是旁人怀疑,而是旁人不肯让她靠近。与其叫她另寻机会,不如索性把路让出来,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於是自那以后,安陵容反倒刻意收了些防备,像是真被铃鐺几句甜话哄得鬆了口一般,任由她近身侍奉,也不时让她帮著递个线、拿个香盒、翻个书册。
铃鐺待她果然愈发积极热情,宝鹃都快吃味了。
铃鐺却不当回事,说自己对香感兴趣,想学一学,偶尔在安陵容閒下来时,拿些寻常花香、果香来问她如何分辨,如何调配。安陵容也一概耐心应了,有问必答,甚至连几味最基础的香药入门之法都细细讲给她听。
几次下来,铃鐺像是越发信了她好脾气,也越发放开了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