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日,安陵容正坐在窗下研一味新得的香料,铃鐺立在一旁替她筛香灰,忽然像是无意似的来了一句:“这世上,可有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就失了神志,甚至性命的香?”
这话问得太快,也太直。
寻常人或许心里会咯噔一下,或是下意识防备,或是下意识作答。
安陵容手上动作丝毫未乱,心中念头转得极快,答得也不慢:“自是有的。香药原本便不分家,若调配得当,可助眠治病;反过来,自然也能害人不浅。”
铃鐺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极感兴趣,忙又追问:“我还听说,有些东西分开来都不是毒,可若碰在一起,反倒能生出毒性来。那香若用久了,是不是也会有一样的效用?”
这回,安陵容才像是当真被她这话引起了兴致一般,略略停下手中动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说法,倒也有趣。”
她轻轻一笑:“学无止境,有些东西我也未必就尽知。这样吧,你去藏书阁替我找两本香料大全来,我再细细琢磨琢磨,若真有所得,再讲给你听。”
铃鐺听她这样说,竟像是得了什么极大的许可一般,忙不迭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她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不过半个时辰,便果真抱著两本厚厚的册子进来了。
这时安陵容已收了香料,摆出针线布料,正打算给寧寿公主做暖手炉的套子。
公主嫌宫里统一做出来的花样不够活泼,偏要她亲手绣,说安姑姑绣的小兔子、小狸奴、小团雀最別致。
她人小,偏还贪心不足,指名要在一个套子上绣上所有图样。
美其名曰,如此方能免去她每日清晨艰难抉择之功。
安陵容听得好笑,却还是准备照做。
见铃鐺拿了书回来,她只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道:“放著吧,等我空了再看。”
铃鐺应了一声,也不敢催促,规规矩矩將书册放好,便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屋里静下来,安陵容面上的神色却立时淡了几分。
她放下针线,只將那两本册子拿在手里,却不翻开,只细细打量了四周封边,將书脊与边角都看了一遍,確认没有夹层、没有暗缝,这才放到鼻端去闻。
纸墨气很浓,灰尘不多,更无藏书阁旧木架上常年积出的霉气。
这不是什么旧书。更不是藏书。
安陵容確信。
她耐著性子,將两本书都闻过,又细细去辨上头翻页最频繁之处留下的痕跡。
片刻后,安陵容便將其中一本翻开,顺著墨香与人手上不自觉分泌的油脂和些许汗味,准確无误地找到了其中两页。
那上头各记著一味香方。
一味叫灵台方寸香。
一味则是以依兰花为主调的暖情香。
她细细记下配方,又轻轻合上书页,將书放回原处。
待入了夜,屋里只剩她自己时,安陵容才从箱底翻出进宫时一併带来的家传香方,借著灯火和记忆,细细比对。
灵台方寸香。
这名字,她其实並不十分陌生。
古书里记载,此香有清心平意、寧神静气之效,有助修佛参禪之人入定之奇效,因此自古时起,便常被那些潜心佛理的高僧名士称作奇香。
这样的香,能有什么杀人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