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指尖按在纸页上,眉心微微蹙起。
另一味暖情香倒更直白些。
依兰花本就有摄人心神之效,若再佐以几味助情的花叶香材,確实容易叫人在极短时辰內心神浮荡、意乱情迷。
若是分量再重些,甚至能叫人一时神志昏沉,失了常性。
可这样一味香,说到底並不算多难见。
若那铃鐺及她背后之人只是想知道如何用此香害人,找个医术高深些的大夫来也就是了,为何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套她的话?
安陵容的目光於是又落回灵台方寸香上。
心头那点疑云一寸寸漫起来,越来越重。
她想起许多年前宫里老人与她说的閒话。
真切计较起来,本也不是什么閒话,那人其实是抱著借她之口去討好皇后娘娘的目的来的。
那人说,灵台方寸香本是失传已久的古方,是皇后娘娘嫁给皇上不久后,自己琢磨著补全的。
后来偶尔陛下政务繁忙,难以安寢时,也会命人焚上一点。
想到这里,安陵容指尖猛地一紧。
那人难道是冲皇后去的?
她脸上神色没变,只静静將家传香方合上,放回原处。
照旧吹熄了一半灯火,和衣而睡,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她每日照旧过日子。
白日里,她仍是大阿哥和公主身边最得用的姑姑,饮食起居、冷热寒暖,样样都照看得仔细;
閒下来时,也还照旧翻古书,配香料,学著將自己原本便有的那一点天分,慢慢磨得更细、更深。
偶尔她也会去沈眉庄那里坐坐。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铃鐺却渐渐有些沉不住气了。
起初还能按捺著,一次两次试探,后来隔三差五便要绕著香的事来打探两句,显得越来越急切。
安陵容却好似什么也没发现那样,笑著將人打发回去:“学调香不是一日之功。何况你说的那些害人的法门,也未必就真存在,著急也没用。”
铃鐺无法,后来对她显然不似往常亲近,宝鹃看在眼里,又是得意又是生气。
“什么玩意,也敢对姑姑您摆脸色,不就是没如她的意教她调香,让她去主子面前献媚吗?这本就要看天分,她自己没吃这口饭的能耐,倒做出一副姑姑您忌惮她的样子来了。”
安陵容摇了摇头,面上劝著宝鹃不要计较,话里话外却將她这番姿態做实,日后更好远离了些,不过警惕之心却不曾消减分毫。
转眼又是大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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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公主突发奇想,要永不败谢的梅花,安陵容想著,叫绣娘用布头绢纱做几枝精巧的,再往花蕊里藏些带梅花香的细粉,既有形,也有神,倒比真花还討孩子喜欢。
只是梅花香气最盛的时候,总在雪后。
她等了许久,才终於等来这一场雪。
等前头宫宴一开,宫里上下都被牵去了大半精神,她便带著宝鹃,往倚梅园去了。
今夜倚梅园当值的,恰好是小允子,和一个新拨来守夜的宫女,名唤青穗。两人都曾受过她的恩惠,尤其小允子,当初他哥哥生病,险些连命都保不住,还是安陵容替他將事情报了上去,又做主找来太医,才叫那条命留了下来。
是以见她来了,两人都格外热情。
几人在雪地里折了几支带香的梅枝,边走边低声说笑,正要往迴转,谁知才出园门,便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竟是十四爷。
这是他去东南练水军后,第一次回京。
眾人慌忙见礼。
十四立在那里,垂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眾人,淡淡道:“起来吧。”
眾人忙谢恩起身。
安陵容垂著眸,不敢多看,也不敢多说,谁知十四爷的目光偏偏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又落到她怀里抱著的梅枝上,突兀地说了一句:“你倒是好兴致。”
安陵容心里莫名一跳。
下一刻,便听他又道:“外头都说皇嫂御下苛责,我看倒是宽厚过了头。明明一身本事,偏要不务正业。”
安陵容连忙告罪,十四却像是懒得再多说,摆了摆手,只道:“都退下吧。爷只是来醒醒酒。”
眾人自不敢多留,忙应声退下。
一直出了几步,宝鹃脸上还带著惊魂未定的后怕,小允子见状,忙压低声音安慰:“怕是雍亲王刚去,十四爷心里不大痛快,话才重了些。安姑姑別往心里去。”
安陵容脚步微顿。
雍亲王刚去?
宝鹃原本胆子就大些,一时竟忍不住小声道:“难道是前些年……在倚梅园醉酒失仪,还同倚梅园值守宫女——”
“你不要命了!”小允子脸色一变,赶紧低喝一声:“快噤声!”
眾人都嚇了一跳,连忙四下去看,好在雪夜里空旷,並无旁人,这才齐齐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