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远侯府。
秦父秦母赶到时,秦衍云还未醒。
她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厉害,额角还贴著湿帕,整个人瞧著柔弱得像一阵风便能吹散。
秦母一见这模样,眼圈当即红了。
“大姐儿这是怎么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一夜之间就病成这样?”
秦父脸色也不好看,只是到底还稳得住,转头看向顾偃开:“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偃开站在床边,面色阴沉。
秦父见他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偃开?”
顾偃开闭了闭眼,像是將什么话死死压下去,片刻后,才冷声道:“岳父岳母若想知道,便问采玉吧。”
采玉是秦衍云身边自小伺候的丫鬟。
秦母心头一跳,立刻看向她:“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采玉早已红了眼眶,听见这话,扑通一声跪下,哭道:“侯爷,大娘子,不是奴婢要挑拨两位姑娘的姐妹情分,实在是……实在是我们娘子太委屈了!”
秦母急道:“你只管说!”
采玉抹著眼泪:“昨儿个三姑娘身边的吉安来了。我们娘子那时正高高兴兴备著给三姑娘的添妆呢,听说三姑娘使人来了,还欢欢喜喜叫奴婢们將人迎进来。谁知那吉安进屋之后,竟连一句问候都没有,脸冷得跟我们欠了她千万两银子似的。开口更是一句暖话没有,只让我们娘子今日千万別回去,免得一身病气,衝撞了三姑娘的喜事,触了她们的霉头。”
“你说什么?”秦母猛地站起来。
采玉哭的更厉害了:“奴婢不敢胡说!大娘子您是知道我们娘子最最是个好性的,听了这话,脸色当时就白了,可还是强撑著笑脸应承了,还叫奴婢把早早备好的添妆礼拿出来。”
她哽咽一声:“谁知那吉安竟连礼也不肯收,说是晦气,直接扔了回来。娘子不愿把事闹大,怕伤了姐妹体面,硬生生把这口气闷在心里。昨夜一宿没合眼,今儿早上便不好了。”
屋中霎时静得可怕。
秦母脸色青白交错。
秦父亦沉了脸。
顾偃开冷笑一声:“兗王府门第確实比我们寧远侯府高,姨妹飞上枝头,瞧不上我们,直说便是。我们顾家虽不如王府尊贵,却也不是没脸没皮,非要上赶著攀附。”
他看向秦父秦母,语气里带著毫不遮掩的讥讽:“可她们到底是同胞姐妹,何至於將事情做到这般地步?衍云如今怀著三个月的身孕!今日她和孩子无碍倒也罢了,若真有个万一,便是我豁出去前程不要,也绝不与她善罢甘休!”
秦母听得心头大乱,连忙道:“不会的,不会的,三姐儿一定不会这样的,大姐儿可是她嫡亲的姐姐啊!这里头必定有什么误会。我一会儿就回去问清楚。若真是她做错了,我必定叫她回来给大姐儿赔礼认错。她年纪小,一时糊涂,也是有的……”
她话没说完,床上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
“娘……”
秦母立刻扑到床边:“云姐儿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秦衍云慢慢睁开眼,眼眶还红著,尚未说话,泪珠先滚了下来。
这一哭,看得屋里三个人同时揪心。
顾偃开忙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你別哭。大夫说了,你如今不能伤神。”
秦父看著长女这副模样,心口也疼得厉害,却还是沉声问:“吉安当真这么说了?”
秦衍云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采玉。
“我不是说过,让你千万闭紧嘴巴吗?”
采玉哭道:“娘子,奴婢实在是替您委屈!”
秦母忙道:“不关她的事,是我们逼著她说的。云姐儿,三姐儿当真这样做了?”
秦衍云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
“一定是底下人误会,传错了话。”
可这话,屋里没有一个人信。
大户人家里,主子身边的心腹,哪一个说话做事时不是看主子眼色?
秦父秦母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忽然又想起了前些日子,小女儿当著他们的面,神色平静地说,从今往后,便当他们没有生过她这个女儿。
那时他们只觉得她太倔,太不懂父母苦心,一时钻了牛角尖。
可如今看来,两个女儿之间,竟像是真隔开了一道再也迈不过去的鸿沟。
他们该怎么办?
该偏向谁?
又还能怎么补?
秦衍晚没有给他们迟疑的机会。
三朝回门那日,秦家一早便忙碌起来。
秦父秦母起得及早,秦正阳也难得起了个大早,秦衍云和顾偃开原是不愿来的,是秦母再三恳求,说一家人到底骨肉至亲,趁著回门这日好生说开,日后也好尽释前嫌。
结果一大家子人,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
厨下的饭菜热了又热。
又从正午等到午后。
饭菜凉了又重做,重做了又凉,到后来,连採买来的食材都快用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