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不愧为紈絝中的翘楚。
於吃喝玩乐上的造诣,寻常人望尘莫及。
哪里有最鲜的鱼膾,哪家的酥酪入口最绵,哪条街上的糖水铺子最是甜而不腻,回味悠长,甚至连哪座桥上傍晚看落日最好,都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起初赵禎还端著几分官家的矜持。
可到底是寻常衣裳,寻常巷陌,身边又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只几个熟人在旁,渐渐的,那点矜持便也被热闹冲淡了。
琅嬅也不免乐在其中,
一行人玩到天色渐暗也浑然不觉,最终还是张茂则眼看著夜幕即將低垂,才忍不住上前低声提醒:“官家,该回了。”
赵禎这才停下脚步。
虽依依不捨,却也知道,今日已然是难得放纵的时光,若再任性下去,容易要乐极生悲,反生事端。
便主动说了散,临行前,又深深看了琅嬅一眼。
琅嬅笑著福身,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衍晚先绕路將琅嬅送回王家,等她与赵旭回到兗王府时,天色便更晚了些。
马车刚停,秦衍晚便听到吉安叫了一声:“二爷?”
她扶著赵旭的手下了马车,抬眼望去,果然瞧见秦正阳正在兗王府大门口的石狮子旁站立著。
一副久侯多时的样子。
秦衍晚想了想,终究是没无视他,而是走了过去,率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秦正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秦衍晚神色淡了些:“若是为著今日回门的事,你就不必多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秦正阳眼中划过一丝无奈,忽然嘆了口气。隨即,他从身后拿出一个木盒,递到她面前。
秦衍晚没有立刻接,而是以眼神询问,这是什么。
秦正阳却直接將盒子往她怀里一塞,终於开了口,只是语气是一贯的不客气:“不回来就不回来,以后也別回了。好好过你的日子,拿著,拿好了。”
秦衍晚垂眼看著那盒子,眉心微皱。
秦正阳又道:“以后少再拿鼻孔看人。天底下也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能交心的时候多交心,少摆谱,也別老玩心眼。”
秦衍晚听得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抬手便把盒子扔回了他的怀里:“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也配你来教训我一顿?”
说罢,她绕过他便要进门。
秦正阳却忽然拦住她的去路。
昏暗的天色里,他那张肖似秦母的俊秀脸庞,少了往日的散漫,竟透出几分不同寻常的认真。
“我要从军去了。”
秦衍晚一愣。
身后原本默默走上前,准备把这个不识趣的大舅兄隔开的赵旭,也跟著愣住。
“从军?”秦衍晚皱眉:“就你?”
意识到秦正阳是认真的,她瞳孔微缩:“你疯了?”
“是啊,疯了,我一直很疯,只是没什么人在意,就像你一样。”
秦衍晚难得被说得一噎,没有立刻反驳。
秦正阳又把那盒子塞回了她怀里,同时飞快道:“家里接下来一段时日,恐怕会鸡飞狗跳。母亲大概会来找你,秦衍云兴许也会,甚至顾家的人说不定也会来。你能避就避,能躲就躲。称病也行,说自己刚嫁进王府,不討婆母喜欢,没资格见客也行。总之別见。”
秦衍晚越听越不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只记著,別被他们缠上,也別跟著一起被拖进泥潭里去。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往后好好过吧。”
说罢,他转身便走,毫不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