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秦母之死,自然在汴京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东昌侯府虽不是什么炙手可热的显贵,可到底也是开国功勋之后。如今因追缴旧债,一朝散尽家財、交还爵位,最后夫妇二人双双死在自家后院桃树下。
若放任自流,极有可能叫人说成是天子逼债,逼死功臣之后。
总之於官家声名有损。
但几位大相公为首的文官哪里肯眼睁睁看著事情往这个方向走。
追缴旧债,本就是他们鼎力支持之事,在他们这些凭科举实打实杀出来的清流看来,那些只靠祖辈余荫,除却骄奢淫逸,一无是处的紈絝们,早该吃些教训了
他们拿著国库的钱逍遥快活时,怎么不念著先祖功德?
如今要他们还钱,倒想拿祖宗说事了?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何况,秦父秦母到底因何赴死,也不是没得分辩。
於是几乎就在同一日,秦衍云这个长女的所作所为,便被人一层层挖了出来。
最先传开的,便是她亲口说过的那番话——
若想用她嫁妆救急,可以。
但之后保下来的爵位,必须留给她的儿子顾廷煜。
若顾廷煜撑不住,也可以让顾偃开入赘秦家,由顾偃开继承。
总之,她用嫁妆换来的爵位,绝不能落到秦正阳头上。
这话一传出去,满汴京譁然。
紧跟著,她从前在顾家那一套所作所为,也被重新翻了出来。
不敬公婆,不善管家,进门多年无子,却不许丈夫纳妾。
病弱之身,却时时拿眼泪与病痛辖制夫家。
甚至因她一人名声,连带著家中姐妹都受牵连。
唯一能继承东昌侯府的亲兄弟秦正阳,更是被逼得留下一封信,寧可去边疆靠真刀真枪、拿命挣前程,也不肯再回这个家。
一时之间,秦衍云名声一落千丈。
连带著顾家,顾偃开也越发不受待见。
秦衍晚也在此时站了出来,她在父母灵堂上当眾发下毒誓,待办完父母身后事,她秦衍晚便与秦衍云恩断义绝,从此绝不再往来。
若违此誓,天厌之,地弃之,神佛不佑!
眾人听了,竟也不觉得她狠心,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有这样一个姐姐,谁能不避如蛇蝎?
再加上其他人家欠的银子远没有寧远侯府那样离谱,多少都还上了一半。譬如永昌侯府,虽也被降成了伯爵府,却到底没被抄家。
如此一来,这场风波终於慢慢平息下去。
官家名声虽受了些波及,可到底未曾伤筋动骨。
消息传到顾家如今所住的那处宅院时,顾老夫人正看著手中一个小小瓷瓶出神。
身边老妈妈都忍不住红了眼,轻声唤了一句:“太夫人……”
顾老夫人没有应,原本一潭死水般的眼睛里,慢慢露出一丝极淡的无奈。
半晌,她终於鬆开手,將那只瓷瓶放回匣中。
“一群討债鬼。”
她低声说。
然后扶著桌案站了起来。
先命人將这几日一直吵著要继续锦衣玉食,还想蓄婢养妾,甚至要她拿钱供他们继续出去玩乐的顾四顾五直接丟了出去。
两人还不信,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