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缩胶片在叶正华的指间翻转。蜡纸密封层被剥开后,胶片边缘捲曲,透著三十年前定影药水残留的酸涩气味。
不是第七本帐册。標籤贴错了——或者说,父亲故意贴错了。
b样本的报告先放一边。
叶正华把十三卷胶片全部展开,用便携放大镜逐卷核对內容。找到第七本的实际胶片花了四十分钟。2009年。正厅级。国家发改委副主任,沈培林。周恆远的旧部。魏宗贤网络里负责审批海外基建项目的关键棋子。
三笔境外匯款。总额一千四百万美元。资金经香港壳公司中转,最终流入巴拿马的离岸帐户。代持协议上有魏宗贤的亲笔签名——但沈培林在魏宗贤的核心圈子里排不进前十。
够疼。不致命。证据链独立。
刘建要的三个条件,全中。
叶正华用左手把举报材料誊写了两遍。字跡歪斜。和他本人的笔跡完全不同。原始胶片的对应段落用蜡纸重新密封,单独装袋。举报材料装进另一个牛皮纸信封。
死信箱在西直门外的一个废弃配电间里。铁门的第三颗螺丝是活的。旋开后,门框与墙体之间有一个四厘米的夹缝。信封塞进去。螺丝拧回。
七天。
叶正华回到招待所。等。
第七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叶正华在招待所房间里听收音机。调频。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频率。播音员的声音从老旧的喇叭里挤出来,带著电流的底噪。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消息。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副主任沈培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十九个字。播音员用了六秒。
叶正华把收音机的音量旋钮往右拧了一格。
消息在次日的新闻通报中被展开。措辞克制。但官场里的人都能读懂克制背后的力度——沈培林是在主持一场中非基建合作论坛期间被带走的。会场的门从外面推开。两个穿便装的人走进去。没有出示证件。没有宣读任何文件。只说了一句话。
“沈培林同志,请跟我们走。”
论坛的十七名中外代表看著沈培林从主席台上站起来。他的右手还握著雷射笔。红色的光点投在身后的ppt幻灯片上,在“互利共贏”四个字的第三笔上抖了两抖。
他放下雷射笔。跟著出去了。
第一刀。落了。
叶正华关掉收音机。他没有高兴。沈培林只是一颗棋子。真正的反应还没来。
来了。
三天后。一份由国务院办公厅签发的红头文件,以“加强干部队伍廉洁自律建设”为名,在所有中央部委內部同步下达。
文件的全称很长。二十七个字。叶正华只需要看落款——专项工作领导小组组长:魏宗贤。
审查以雷霆之势铺开。不是针对某个人。是覆盖所有部委。人事档案追溯十五年。社会关係排查三代。资產申报交叉比对。每个部委抽调两名审查专员,由魏宗贤的人直接指挥。
明面上是反腐。
叶正华坐在招待所的铁架床上,把从旧部网络辗转递来的审查名单看了三遍。
第一批被审查的十一个人里,七个和叶建国的旧部有过直接或间接的接触。档案馆。军区后勤。通讯站。气象局。甚至那个帮他偽造评估专家证件的退休老干部。
不是巧合。是清洗。
魏宗贤在用国家机器挖他的根。
叶正华从床底翻出帆布包。里面有一个备用的物理联络地址簿。他翻到第三页。国家档案馆。老管理员。
他出了招待所。换了两趟公交。到了档案馆东侧围墙外的那个公用电话亭。投幣。拨號。
忙音。
他又拨了一次。
忙音。
叶正华掛上电话。站在电话亭里没动。右手食指压在拨號盘的金属面板上。指腹下的金属冰凉。
第二天。他通过旧部网络里残存的一个联络点,拿到了一份复印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死亡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