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南宫族地,观月居外。
夜色已浓,族地各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观月居这一片区域,仿佛独立於喧囂之外,浸润在一种静謐之中。
院门虚掩,门缝里透出些许橘色光晕,与空气中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香气。
南宫楚抱著昏迷的南宫星若,走在最前。
她绝美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微微抿紧嘴唇。
夜风拂动她的裙摆。
她身后,南宫严用灵力托著东郭源毫无生机的躯体。
这位向来以刚猛著称的长老,此刻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缓。
他看著青年苍白却平静的容顏,眉头锁著,眼中带著一抹痛惜。
南宫芸则怀抱古月轻盈冰冷的身躯。
青衣少女安详地蜷著,血泪已被擦乾净,唇角那抹弧度在月光下显得悽美。
南宫芸的心绪远比南宫严复杂。
她一边为古月的深情感到震撼心痛。
另一边,目光落在前方主母挺直的背影和那扇虚掩的院门上。
一个巨大的疑问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主母……为何要我和严长老,带著源和古月小姐的遗体来到此地?】
【此刻最紧要的,不该是救治星若家主,处理战后事宜吗?】
【带遗体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她与身旁的南宫严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以及一丝因为即將面对那位存在而產生的紧张。
平日里,他们这等长老,在族中已是顶尖人物。
可面对那位北境之主陆熙,却总有种高山仰止、深不见底之感。
偶遇时恭敬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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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往往只是温和頷首。
那平静目光下仿佛能洞悉一切,让他们连多寒暄一句都觉得是冒昧打扰。
今日,却要带著两具遗体,直入其静修之所……
就在两人心绪纷杂之际,前方的南宫楚停下了脚步。
她凝视著那扇虚掩的院门,静立了片刻,缓缓启唇,声音传入门內:
“陆道友。”
院中那抹暖光似乎微微摇曳了一下。
南宫楚顿了顿,继续道:“楚,携小女星若,及……东郭源、古月二人……冒昧来访。”
“吱呀——”
她话音方落。
那扇虚掩的院门,轻轻地向內拉开了些,门户洞开。
一个温润平和的声音,自院內悠悠传来,仿佛早就知晓他们的到来,只是静候於此:
“进来吧。”
南宫楚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抱著南宫星若,率先迈过了那道门槛。
南宫严和南宫芸不敢怠慢。
连忙收敛所有心神,托著东郭源和古月,紧隨其后,步入了观月居的小院。
院內的景象,让三人都是一怔。
预想中高人静修的景象並未出现。
小院中央,那株梨花树下,置著一尊不大的青玉色药鼎。
鼎下並无明火,却有温润的赤红光晕流转,缓慢加热著鼎身。
鼎盖微微起伏,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之前闻到的那股奇异香气正是来源於此。
那香气闻之令人心神微寧,连身上的疲惫感似乎都淡去些许。
而他们此行欲见之人,陆熙,正隨意地坐在鼎旁一个蒲团上。
他一身简朴的青衫,衣袖半挽,露出小臂。
手中拿著一柄长长的木勺,正漫不经心地搅动著鼎內的汤羹。
侧脸在鼎下光晕和屋內透出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润平和。
而让南宫芸目光一凝的是陆熙身侧不远处。
姜璃坐在一张藤椅中,青丝如瀑,只是隨意披散著,还带著些许沐浴后的湿润。
她绝美的容顏上残存著淡淡的红晕。
一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氤氳著朦朧的水雾。
她微微歪著头,小手捧著一个白玉小碗,小口小口地啜饮著碗中清澈的液体。
动作慢吞吞的,透著一种娇憨之態。
【原来那奇香,是这汤羹的味道?陆大人他……竟在亲自熬汤?】
南宫芸恍然,隨即心头掠过一丝荒谬与难以置信。
城外尸山血海,家族精锐折损,家主重伤……
而这深不可测的北境之主,却在自家小院里,气定神閒地……熬汤?
而那位实力同样恐怖、清冷如仙的姜仙子,竟是这般……晕乎乎的模样?
陆熙並未抬头,依旧专注著鼎中的汤羹,只是仿佛隨口解释道:
“璃儿贪杯,尝了我新酿的酒水,有些醉了,脾胃不適。”
“我便熬了些醒神安魄羹,给她暖暖胃,顺顺气。”
他这才停下搅动。
將木勺搁在鼎边的玉架上,抬眸看向踏入院中的南宫楚三人。
目光平静地掠过她怀中的南宫星若,南宫严托著的东郭源,以及南宫芸抱著的古月。
那目光深邃依旧,却並无太多意外,仿佛眼前一幕早在他意料之中。
南宫楚怀抱女儿,站在庭院中央,对上陆熙平静望来的目光,又瞥见一旁捧著碗的姜璃。
她微微躬身。
“陆道友,姜仙子,深夜冒昧叨扰,实非得已。”
“星若她……在城西力竭重伤,昏迷不醒,气息孱弱。”
“妾身……心中实在难安,只得带她前来,恳请……恳请道友与仙子,施以援手。”
姜璃似乎慢了一拍才完全理解南宫楚的话。
她的视线从自己手中的玉碗,缓缓移向南宫楚怀里的南宫星若。
当看清南宫星若苍白的脸、昏迷不醒的淒楚模样时,她氤氳著水雾的眸子眨了眨。
“星若……?”
姜璃放下手中的碗,动作有些迟缓,但意图明確。
她从藤椅中站起身,走向南宫楚。
“不错!”她开口。
目光落在南宫星若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有出息了。能把自己拼到这般地步……有我的风范。”
说著,她已来到南宫楚面前,很自然地伸出双臂:“楚主母,把星若给我吧。”
南宫楚微微一怔,看著姜璃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眸,没有犹豫。
小心翼翼地將怀中的女儿递了过去。
姜璃接过南宫星若,入手的份量让她眉头轻轻的蹙了一下。
太轻了,仿佛只剩下一副空壳。
“看来得餵点师尊熬的汤,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昏迷的少女更舒服地倚靠在自己怀中。
然后转身,抱著南宫星若走向她刚才坐的藤椅。
南宫严和南宫芸托著东郭源与古月的遗体,站在原地,看著姜璃这一系列举动。
眼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餵汤? 此刻最紧要的,难道不是以精纯灵力疏导心脉,餵服保命灵丹,甚至请陆大人施展回天妙手吗?
主母带星若家主来此,竟是为了……喝一碗汤?
两人面面相覷,却不敢出声质疑,只是目光紧紧追隨著姜璃。
而南宫楚,只是静静地站著,绝美的容顏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唯有那双冷媚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位陆道友,其手段早已超越了常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