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佩枪插回枪套並抬起右臂在雨中敬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

“上海市公安局特警总队副总队长齐卫国请首长指示。”

包围在四周的二十支枪口隨著这声报告全部垂了下去。

王振华拿回证件揣进內袋並在齐卫国打湿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齐队长今天辛苦了。”

他朝身后那条被血水和雨水浸透的老街扬了扬下巴。

“这里是涉外反间谍行动的延伸执行现场。”

齐卫国闻言立刻挺直了脊背。

“陈德胜涉嫌接受境外敌对势力三千万美元的资金转移，资金来源已锁定领事馆下属的非官方渠道。”

王振华拋出的每一个重磅炸弹都让齐卫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你现在让你的人负责做好三件事。”

王振华竖起三根手指交待接下来的任务。

“第一是全面清理现场並把所有伤员送医，对外统一口径宣称这是帮派內部纠纷。”

“第二是全面封锁消息把今天发生的事控制在这条街內，遇到任何媒体询问一律用施工事故应对。”

他把第三根手指虚点在齐卫国的肩章上。

“第三件事是陈德胜的尸体由我的人带走且你不需要过问去向。”

齐卫国深吸了一口气並强忍著鼻腔里被雨水呛出的不適感保持立正姿態。

“是首长。”

王振华点点头便直接转身往回走。

他走出几步后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

“齐队长。”

“在。”

“这件事做得好你年底的述职报告上会多一个耀眼的名字，要是做不好后果你自己清楚。”

这句话里的敲打意味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雨水冲刷石板路的声音成为了这条街上唯一的声响。

齐卫国站在原地看著王振华离去的背影，后背的防暴服早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转身朝手下的防暴队员挥动手臂下达指令。

“全体收枪待命。”

防暴队员们虽然满心疑惑却还是依靠著本能纪律收起了所有武器。

“一组立刻去封锁街口並拉起警戒线。”

齐卫国咬紧后槽牙快速分配任务。

“二组进场处理伤员，三组把现场的血跡全部冲洗乾净並带走所有散落的武器。”

他压低嗓音对著身边的副手做出最后的叮嘱。

“记住今天在这条街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站在台阶上的宋欣把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她看著王振华孤身一人迎著枪口走过去。

看著他將一本证件拍在那个警监的胸口。

她更看到了那个在上海滩说一不二的特警头子竟然在雨中对著他敬起了军礼。

看著那二十支杀气腾腾的枪口彻底收敛锋芒。

看著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防暴大队转头就变成了替王振华搬运伤员清洗血跡的杂役。

她的思维在巨大的衝击下彻底陷入了停滯。

她所有的认知和常识都在这一刻崩塌成一地碎片。

黑白两道代表著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势力。

这两条本该永远不会相交的线在她心里一直保持著无法逾越的界限。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凭一己之力让两边的世界同时在他脚下臣服。

他就是那个可以无视所有规矩的最高掌控者。

王振华走回迈巴赫旁边並在杨琳撑起的黑伞下停住脚步。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

他偏过头看向还呆立在台阶上的宋欣。

宋欣湿透的头髮贴在脸颊上勾勒出极度苍白的面容。

她那发白的嘴唇下藏著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著前所未有的臣服渴望。

王振华隔著雨帘看著她並扯动唇角露出一丝淡笑。

“宋小姐。”

宋欣艰难地滚动著喉咙。

“现在你还觉得我能吃下宋家是在开玩笑吗。”

宋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声音。

王振华低头钻进迈巴赫后座，杨琳收伞跟进车厢內，另一侧的柳川英子也回到了座位上。

车门重新闭合。

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穿透沉闷的雨幕。

迈巴赫驶离现场並將尾灯的光晕留在雨水飞溅的老街上。

宋欣站在台阶上任由雨水顺著下巴滴落在石板上。

她攥紧裙摆的右手终於脱力般鬆开。

她摊开那只还残留著硝烟味和枪把热度的手掌，让雨水冲刷著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的那道陈年伤疤。

身后传来防暴队员忙碌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电流杂音。

她全程都没有回头去关注身后的动静。

她的目光沿著迈巴赫消失的方向穿过雨幕和法国梧桐湿漉漉的枝叶，最终落在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上。

虽然视线尽头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无比確信那个方向属於静安区。

那是困了她半辈子的宋家老宅所在的方向。

她慢慢合拢掌心將接住的雨水全部捏碎在指缝里。

迈巴赫的后座里王振华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坐在左侧的杨琳手里攥著没擦乾的黑伞任由水滴在脚垫上匯聚成滩。

她犹豫了几次终於开口打破了车內的安静。

“你拿出来的证件真是大胆。”

“怎么了。”

“以后別把这种级別的证件往別人胸口上拍。”

王振华睁开一只眼睛隨意地扫了她一眼。

杨琳別过脸去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藉此掩饰耳根浮现的粉色。

“这毕竟代表著官方的最高荣誉和军衔。”

王振华重新闭上眼睛並在嘴角浮现出两分浅笑。

放置在一旁的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后显示出艾娃发来的一条最新加密情报。

“沈知远目前躲在陆家嘴金茂大厦五十三层的深渊亚太区临时指挥中心。”

“他身边的武装人员增至十一名且包含两名重火力携带者。”

“领事馆地下车库在过去两小时內驶出了四辆无牌车且方向不明。”

王振华看完情报后將手机扣在膝盖上。

窗外的上海在雨中显得模糊不清，远处浦东天际线上的金茂大厦高高耸立在低垂的雨云中。

他修长的食指在手机边框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先是看了看副驾驶上沉默不语的柳川英子，隨后又转头看了一眼左侧仍別著脸的杨琳。

“目標位置金茂大厦五十三楼。”

他把手机丟在两人中间的扶手台上。

“十一个带枪的保鏢正在那里守著他们的棋手。”

他往椅背上一靠並双手交叉在胸前。

“我们现在就去把这颗钉子彻底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