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上布满青苔,湿滑难行。尽头是一扇军绿色的防爆铁门。
门上掛著一把粗壮的黄铜锁。锁头很大,锁梁比拇指还粗。
王振华走下台阶,停在铁门前半米的位置。他没有试图去找东西撬锁。三十秒的突入时间容不得他在这里浪费一秒。
举起黑星手枪。枪口顶住黄铜锁的锁孔位置。
连续扣动两次扳机。
枪声在狭窄的地下通道里震耳欲聋。火光照亮了王振华冷硬的下頜线。
两发子弹直接摧毁了铜锁內部的弹子结构。
王振华抬起脚,踹在防爆门正中央。
铁门向內撞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后是一条昏暗的走廊。顶部的白炽灯管有一根在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老帐房的地图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左侧第一扇门是电池房。里面传来柴油发电机有节奏的轰鸣声。这证明地下室的独立供电系统正在全负荷运转。
右侧是杂物间。房门半开著,里面堆满了废旧的电缆和空汽油桶。
王振华手持双枪,贴著墙壁向走廊尽头推进。他在防爆门外开枪的动静那么大,里面的人不可能听不见。走廊里却安静得可怕。除了发电机的噪音,没有任何脚步声或者拉枪栓的声音。
尽头的通讯室是一扇加厚的木门。
王振华侧身靠在墙边,一脚踢开木门,同时枪口探入屋內扫过各个角落。
没有人。
通讯室的面积比老帐房描述的要大一些。四面墙壁连同天花板全部贴著黑色的金字塔形吸音棉。空气在这里停止了流动,带著一股焦糊的电子元件气味。
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张宽大的金属工作檯。台上放置著三套复杂的通讯设备。
最左边是一台频谱分析仪,屏幕上的波浪线正在平稳滚动。中间是一台大功率军用短波发射机。面板上的液晶屏显示著一排复杂的十六进位代码。那些代码正在以每秒钟一次的频率跳动刷新。这不是在保持正常的通讯连接,这是在执行预设的定时发送程序。灰鸽把设备留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人工操作,把它变成了一个全自动的触发端。
一条粗壮的同轴电缆从发射机的背部连出,一直延伸到北侧墙壁上方的一个通风口里。那是连接地面天线的馈线。
右边有一个空著的铁柜。柜门大开,里面空无一物。老帐房说的那些文件和银色盒子全都不见了。
王振华走到工作檯前。金属靠背椅斜放著,像是有人刚刚匆忙站起身。
他伸出左手,手背贴在黑色的皮革坐垫上。
温热。
这股热度说明椅子上的人离开绝对不超过一分钟。
那个静息心率只有四十八的人,就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凭空消失了。
王振华转身,视线在墙壁上刮过。木门完好无损,通风口只有巴掌大小。四面墙的吸音棉没有任何明显的破损。
他把推到额头上的透视墨镜重新戴好。
周围的色彩褪去。发著绿光的工作檯变成了刺眼的橘红色。墙壁后面冰冷的水泥轮廓显露出来。
他在房间右侧墙壁的偏下位置发现了一块异常的红色斑块。
那是人体背部长时间靠在墙上留下的体温残留。这块温度残留形成了一个人的上半身轮廓,边缘一直延伸到角落的踢脚线位置。
人在那里靠过,最后进去了墙里。
王振华收起一支手枪,走到那面墙边。他伸手撕下那块带著体温残留的吸音棉。
海绵被撕裂的声音在封闭的房间里很清晰。
暴露出来的水泥墙面上,有一条极细的不规则缝隙。缝隙沿著墙砖的纹理向下延伸,巧妙地偽装成了建筑裂纹。
这墙后面是一道暗门。
王振华从靴子里拔出战术匕首,刀尖顺著那条细缝扎进去,用力向外一別。
刀刃传来生涩的阻力感。里面用的是多重机械反锁结构,没有电子锁,甚至没有锁孔,完全靠內部物理卡死。这种设计只能从里面打开,从外面就算用炸药,也只会把整面承重墙炸塌。
他握紧刀柄,准备用枪打穿墙面薄弱点。
就在这时,墙壁內部传来一阵细密的金属齿轮咬合声。
这声音类似於定时炸弹起爆前的机械延时装置启动。
紧接著,暗门后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声音通过墙体共振传导出来,带著些许失真。咬字十分清晰,带著很浓重的南方口音普通话,尾音上扬,甚至能听出一点广东清远地区的乡音。
“王先生,你比我预计的快了两个小时。”
“不过没关係。你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最后一组数据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