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那道墙壁暗门时,他停了一步,看了一眼漆黑的隧道。
灰鸽有本事,能在绝境中布下连环杀局。但灰鸽错估了一件事。
这地方讲的不是证据链,王振华只要確认了底牌,就一定用最粗暴的方式把桌子掀翻。
回到地面修理棚,早晨的阳光已经穿透大雾。
海风咸味混著地上两具尸体的血腥味灌进鼻腔。
被李响打断腿的藤井健太郎缩在角落里,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的譫妄,嘴里不停吐白沫。
他体內的纳米载体没有被完全激活,但到了崩溃的边缘。
王振华从隨身空间掏出一颗解毒丸。数量不多,用来保一个关键证人的命还是划算的。
他走过去,一脚踩在藤井的胸口,迫使对方张嘴,直接把药丸弹进去。
藤井喉结滚动了一下,药丸顺著食道滑下去。
不出十分钟,藤井翻白的眼睛开始恢復常態,白沫渐停,但整个人虚弱得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塞后备箱。带回地下室跟老帐房作伴。
王振华对跟出来的两个松叶会成员吩咐。
两人点头,一人抬肩一人抬腿,把藤井架了出去。
李响从楼梯走上来,长刀重新入鞘。
他走到王振华身侧,扫了一眼厂区外面停著的那辆军用吉普。
越源的人估计快到了。他的封锁令应该已经下达到海上保安厅。
让他去封。他抓不住灰鸽。
王振华说。
灰鸽把数据发出去之后,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深渊那帮人做事比我绝,不会留一个拿著自己通讯记录的中情局特工满世界跑。
渡边菜子会杀他。
不仅会杀,还会处理得乾净。
王振华坐进轿车后排。
灰鸽能走的路线,渡边菜子早就摸透。我们不用去追死人。
李响坐进驾驶位,点火掛挡,车子驶入主干道。
去哪。
王振华揉了揉后颈,那片肌肉硬得发僵,连续十几个小时的紧绷把脖子锁死了。
成田机场。
车窗外的天色彻底亮开。
东京的早高峰已经铺满了每一条主干道。
备用机震动。
是英子的电话。
接通后,机场大厅特有的广播背景音灌进来。
老板,我带人在机场北侧到达出口就位。
国內那趟航班十分钟前已经落地,旅客正在分批过海关。
外围酒店群没有异常,路上没有品川牌照的麵包车。
英子的语速极快。
盯紧接机口。
王振华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牌。
目前没有看到写著林小姐的接机牌。灰鸽確实没放人在这里。
英子匯报。
王振华的拇指摩挲著手机外壳的边缘。
灰鸽最后在隧道里留下那句话,说成田机场没有安排接机,只是一张废纸。
这符合他为了拖延时间拋假线索的逻辑。但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成田机场真的没有任何布置,那渡边菜子在国內让林浅浅改签航班,意义何在。
渡边菜子这种级別的老狐狸,不会做无用功。灰鸽不知道的事,不代表渡边菜子没有做。
英子。
王振华坐直身体。
灰鸽没安排人,不代表深渊没安排人。
把外围观察哨往里收,重点盯住那些穿著便装,手里没拿行李的閒散人员。
收到。老板,你要到了吗。
十五分钟。
掛断电话。前方高速指示牌闪过,成田机场出口还有最后七公里。
机场航站楼內,国际到达出口外的等待区人头攒动。
各种顏色的接机牌在人群中晃动,大部分是旅行社导游和接商务客人的职员。
英子穿著灰色风衣,戴著黑框眼镜,站在二楼迴廊处,目光扫视下方人群。
耳机里分散各处的手下不断匯报。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直到航班旅客开始大量涌出。
混杂在拖著大包小包的旅行团里,两个中国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在前面,领口別著考察团胸牌。
在他们身后,一个戴著白色遮阳帽,穿浅蓝色牛仔外套的年轻女孩低头查看手里的机票存根。
那是林浅浅。
英子的手按在栏杆上,正准备下令让一楼的兄弟跟上去。
视线角落里,到达出口侧面的接机人群边缘,发生了一个微小的变化。
一个穿著黑色工装外套,戴著深灰色鸭舌帽的男人,从一根不显眼的柱子后面走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白色硬纸板,缓缓举过头顶。
白纸黑字,马克笔写著规整的中文。林小姐。
英子耳机里瞬间炸开三个外围暗哨的声音。
二號出口方向,有目標接机牌。
鸭舌帽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举著牌子,没有大声呼喊,只是静静站在林浅浅必经的路线前方。
距离他五米外,林浅浅抬头,正好对上那块牌子。她的脚步放慢了。
英子扣紧耳机。
所有人,准备撞车,把那个鸭舌帽按在原地。
王振华的声音同时切进来。不要动举牌的人。
把监控探头死角卡住,我要亲自过去会会他。
五十米外,一辆黑色轿车撞断了临时停车区的塑料路锥,剎车声尖锐刺耳。
车门被一脚踹开,王振华大步迈向航站楼大门。
机场冷气迎面扑来。
他左手掌心按在腰侧枪套外壳上,视线越过密集的人群,锁定那个戴鸭舌帽的背影。
鸭舌帽男人的头偏了半寸,帽檐下露出一道贯穿右侧脸颊的陈旧刀疤。
他对著空气,用日语低声吐出两个音节。到了。
林浅浅身后的旅行团里,一个一直推著行李车的中年妇女鬆开推车把手。
五根指头展开。
指甲缝里夹著一根银色的短针。
针尖泛著幽蓝的冷光,向林浅浅的后脖颈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