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两个字从杨琳嘴里吐出来,地下通讯室的温度瞬间落了下去。
王振华盯著屏幕上那个不再移动的红色光斑。
右手按在桌面上,指尖一下一下磕著冰冷的金属外壳。
李响横在身前的长刀抽出刀鞘,钢铁反射著头顶老旧白炽灯的昏黄光线。
不可能。
王振华吐出三个字,话音没有半点滯涩。
灰鸽只是中情局亚太区的一个技术主管,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绕过他的上级,直接向国內的政治核心区发送这种层级的绝密数据。
不合常理,更不符合他的逃生逻辑。
他转头看向杨琳。
这孙子在玩障眼法。扒开它,看最底层的数据结构。
杨琳双手砸回键盘。
指尖砸出的声响在狭小空间里连成一片。
战术箱屏幕上静止的红色轨跡开始分解,一长串十六进位代码滚落下来。
这组数据包加了三层军用级的壳。
杨琳语速拉到极快,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第一层常规路由转发偽装,第二层用了深渊亚太区的密钥,第三层。
她敲下回车键,屏幕中央弹出一个错误窗口,被她强行绕过。
第三层是个空壳。华哥,这根本不是情报文件。
杨琳转过头,呼吸因高度集中的脑力劳动变得粗重。
这是一个定向投递的政治诱饵包。
他在数据头部偽造了林正德在广州使用的加密信道特徵码。
这东西一旦进入京城的军用网络监控范围,会被自动拦截审查。
王振华太阳穴的血管跳了两下。
他看明白了灰鸽的全盘计划。
这个戴著金丝眼镜的文弱男人,心肠比谁都黑。
灰鸽很清楚渡边菜子的底牌已经用尽,他在日本没有立足之地。
就算今天逃出去,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为了自救,要把整个水搅浑。
这份带有林正德通讯特徵的虚假情报传到京城,哪怕最后证明是假的,也足够在上面掀起一场政治审查风暴。
林正德会被隔离调查,陈素琴会被限制出境,王振华在国內的后勤保障和信息来源会被瞬间切断。
到那时候,谁还在乎一个逃跑的技术主管。
截住它了吗。
王振华问。
这只是个预先录製的残留回执。
杨琳把屏幕切回频谱界面。
真正的数据在灰鸽离开这个房间的前一分钟就已经发送完毕。
无线电波追不回来。
李响新换的长刀在掌心转了半圈,刀鐔碰在腰带铜扣上。
那就让他发送成功了。
成功了一半。
杨琳手指再次落在键盘上,调出一个波形图。
他太贪心。
同时完成发送诱饵包和启动田所体內的遥控锁,导致他在发射机离线前的最后十秒,必须向整个东京广播一次高频握手信號。
这就给我们留了后门。
王振华转身走到发报机主机侧面。
能反向盖住田所的接收频段吗。
杨琳点头,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同轴数据线,直接扯开主机背板的金属罩,將线缆接在主板的输出端。
第三代改良型纳米载体的通讯协议只认一种信號格式。
我把这台机器的输出功率推到最高,利用地下室的外部天线,向全东京广播同频格式的白噪音。
晶片收到的全是假信號,分辨不出哪条是真指令,接收模块会因为持续过载烧穿。
硬体烧穿不可逆,除非灰鸽回来给田所做开胸手术。
这台机器能撑多久。
杨琳指尖拧动输出功率旋钮,答道。
满负荷全频段广播,散热跟不上。十分钟,里面的电容,变压线圈就会报废。
杨琳说话间按下启动按钮。十分钟足够。
工作檯上的机器发出刺耳的嗡鸣。
旁边电压表指针打到红线区域。
空气中原本就存在的焦糊味开始变浓。
王振华拿出备用机,拨给张桂芝。
电话接通。张桂芝那边有几个人走动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
田所那边有动静吗。
王振华直奔主题。
刚刚发作了一次。
张桂芝的声音隔著电流传来。
一分钟前,他全身抽搐,眼白翻了上来,手把铁栏杆都捏变形了。门外四个人已经拉开枪栓。
现在呢。
倒了。
前十秒还在发疯,后面整个人从里往外瘫下去,直接砸在地上。没死,还有呼吸。
体温烫得嚇人。
王振华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半寸。
杨琳把他的遥控晶片烧掉了。
体內的变异药物失去外部信號支撑,全部进入休眠状態。
他现在是个废人,也是个活口。
电话那头隔了两秒,传来张桂芝一声冷笑。
平川的血抽了,等杨琳回来化验。
品川冷库的炸弹已经完全剥离,刀疤脸带人正在把那批针剂往另一个安全屋转运。
她把手里的工作一条条交代清楚。
成田那边,你交代的事情都给英子铺好路了。
王振华看著通讯室里冒出青烟的发射机,嘴角的肌肉绷了一下。
灰鸽布置的所有雷,物理的,生物的,政治的,在四个小时內被他强行拆成碎片。
让刀疤脸留两个机灵的兄弟看守田所。別让他接触任何人。我马上回地面。
掛断电话。王振华拍了拍杨琳的肩膀。
硬碟拆走。这里的东西全砸了。不能给越源三郎的人留半点查证的把柄。
杨琳拔出数据线,强光手电照亮主机內部硬碟卡槽,利落地拧螺丝。
李响不用多说,倒提长刀,刀柄末端砸向那些军用频谱仪和发射机面板。
玻璃渣和塑料碎片在房间里四处飞溅。
王振华没等他砸完,转身走向来时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