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视著姜玄戈的眼睛。
“你又凭什么能放弃?”
姜玄戈沉默了。
命灯映照下,他皮肉下的人脸再次挣扎起来,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我父母,已经推著我在这条不归路上走了太远。”
他凝视著掌心的太虚鸟,声音里透著倦意。
“但相比同路人......我终究太年轻了。”
“我爱人走得很早,只留下了一个女儿。”
傅仁微微侧头。
爱人?
他从未听过有晋升者这样形容自己的伴侣。
利益交换才是常態!
別说五族之主。
哪怕对於普通高阶晋升者,这个词都太奢侈,也太脆弱。
“爱?”
江歧重复著这个字眼,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姜眠说过,五族少有入世。”
“年轻一辈相互联姻也好,吸纳背景乾净,出类拔萃的晋升者也好。”
江歧身体微微前倾。
“你作为家主,有的选吗?”
“当婚姻的本质就是一场交易......”
“你的爱又算个什么东西?”
“它凭什么能胜过登神长阶上的诱惑和恐惧?”
面对这般冒犯,面对根源动机的质疑,姜玄戈却出奇地平静。
他静静看著对面年轻的轮廓。
“你能算到自己会爱上什么人吗?”
江歧的攻势一滯。
“再多算计,再多条件。”
“当那个人出现时......”
“没意义。”
姜玄戈的视线越过江歧,飘向阁楼深处的黑暗。
“我很幸运。”
命灯的火焰照亮了他眼角的细纹,冷硬的脸庞在这一刻竟显出几分柔和。
“虽是联姻,却遇到了命定之人。”
“眠儿,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痕跡。”
听到这里,江歧终於偏开了头。
他的视线落在长桌边缘,不再去看姜玄戈的眼睛。
阁楼內,只剩下风铃偶尔的轻响。
姜玄戈收回视线,话锋一转。
“不过......李镇就不同了。”
话音刚落,傅仁脱口而出。
“李司令真是五族嫡系?”
他看了一眼江歧的背影,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震动。
“近亲反覆结合的畸形血脉里,真能生出一个完全正常的绝顶天才?”
这一次,轮到姜玄戈愣神。
他看了一眼傅仁,又重新看向江歧,难掩惊愕。
“......这你也知道??”
江歧闭口不答。
他依旧看著桌面,但阴影下的左手早已攥紧。
当五族极大概率全都有问题,李镇原本的身份早已不是当务之急!
必须重新布局!
对面,姜玄戈也不再出声。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年轻人。
自己准备用来交易的核心情报,江歧竟然已经摸清了七七八八!
秦天闕脱离时代太久,不可能知道当今细节。
也就是说,眼前这人是靠自己,从蛛丝马跡里一点点拼出了这百年的部分真相!
阁楼內的空气,再次变得沉重。
两人隔著长桌,无声对峙,都在重新评估对方的价值。
许久,江歧突然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一片冷峻。
“姜家联合的外敌,是哪一方?”
“如果五族之四皆是如此,那最后一家......”
他盯著姜玄戈。
“凭什么能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