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
“问。”
“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名字?”
太子指了指自己。
“这一路走来,您叫猴子悟空,叫和尚十三,叫那胖和尚九戒。”
“甚至连那头牛都有个『老青』的称呼。”
“可到了我这儿……”
他有些委屈。
“所有人都叫我太子。”
“神山老头叫我太子,神虚殿叫我殿下,连那个卖报的鸟都叫我东土那个穿黄衣服的。”
“我冥冥之中感觉有个握笔的傢伙也喊我太子,而不呼姓甚名谁。”
“我就没个正经名字吗?”
陆觉放下茶盏。
抬头。
看著这个一路跟著自己搬书、抱剑、挨揍的年轻人。
“因为你从没有自报姓名过。”
太子一愣。
“我……”
“相识至今,你张口便是『孤乃中州太子』,闭口便是『我父皇如何』。”
陆觉语气平淡。
“你把自己藏在了『太子』这个壳子里。”
“你觉得这个壳子金贵,能护著你,能让你高人一等。”
他指了指太子怀里的那把人皇剑。
“就像这把剑。”
“装饰华丽,名称响亮,但是並无法真的称得上人皇剑。”
“名字与你太子之位一样,都是个標籤。”
陆觉站起身,走到太子面前。
目光直视他的双眼。
“在你心中,什么更加重要?”
“你先是太子,还是先是你自己?”
“如果你清楚这一点,別人唤你什么,都不重要。”
太子僵在原地。
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
他想起了在神山脚下被猴子一耙子打飞的狼狈。
想起了在墨海边为了吃螃蟹崩掉的牙。
想起了在高家庄废墟里,看著九戒哭泣时的动容。
这一路。
其实...没人把他当太子。
但……
他好像活得比以前在皇宫里更像个人。
太子深吸一口气。
怀里的礼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鬆开紧皱的眉头,眼神变得清澈,对著陆觉深深一揖。
“在下悟了。”
“名字不过是代號,身份不过是衣服。”
“既然大家都叫我太子,那我便是太子。”
“我就是我,不是旁人!”
太子直起身。
轰——
平地起惊雷。
一股淡金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盪开。
不是灵力,也並非武道真气。
是一股纯粹的“皇道之气”。
原本卡在化神初期的瓶颈,像层窗户纸一样,瞬间捅破。
气息节节攀升。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直到半步炼虚,才缓缓停下。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
那把被陆觉鑑定为贗品的礼剑,
此刻金光流转,剑身上的九条龙纹仿佛活了过来,游动不休。
神山老头从剑里探出个脑袋,打了个哈欠。
“哟,这就悟了?”
“房子变宽敞了,不错。”
太子没理会老头的调侃。
他握著剑,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
陆觉点了点头。
“不错。”
“省了一枚破境丹。”
这时。
陆觉脚下的影子一阵扭动。
洛小小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抓著把没磕完的瓜子。
她看著意气风发的太子,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陆觉,小声嘟囔,
“所以....他最后还是没名字?”
陆觉则抬头看天一眼,微微眯眼,轻嘆一声,
“世人之事,莫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