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张铁两人相互搀扶著、如同血人般踏入厅內时,七玄门整个宽阔的大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慕容双挣脱张铁的搀扶,强撑著向前一步,对著王陆深深低下头,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沉痛:“门主……慕然双……无能,有负重託!清风岭之役……四十名忠心耿耿的弟兄……全都……折在李青和许金莲的陷阱里了!”
王门主身形一动,已如旋风般快步上前,亲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慕容双。当他近距离看到慕容双肩头那狰狞的伤口和縈绕不散的淡淡黑气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沉声道:“中毒极深!幸而……大半毒性已被拔除,心脉无恙。”他目光锐利如电,瞬间转向旁边沉默站立的张铁,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是你……把总教头从绝境中救回来的?”
张铁抱拳躬身,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居功自傲:“回门主,属下只是尽了身为七玄门弟子应尽的本分。”
“好一个『尽本分』。”王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审视、讚赏与一丝复杂的感慨,“能在野狼帮副帮主李青与许金莲联手布下的杀局之中,不仅独自杀出重围,更能带著重伤濒危的总教头,穿越层层搜捕,平安返回山门……张铁,这,可不是寻常的『本分』二字能够概括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脸色沉重的长老,声音沉痛而有力,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此战之败,罪不在慕然双!是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野狼帮的狠毒、狡诈与处心积虑!这个用四十名好兄弟的鲜血换来的惨痛教训,我七玄门上下,都必须给我牢牢铭记!”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张铁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张铁,临危而不乱,身处绝境而勇毅果决,於宗门有擎天保驾之大功!我七玄门向来赏罚分明!待你休整恢復之后,宗门定有重赏,以彰尔功!”
……
独属於自己的小屋內,门窗紧闭。张铁点燃一支蜡烛,深吸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封自许金莲身上搜得的密信。
信纸展开,上面记载著野狼帮此行的目的:
“……五百年份『血玉参』已妥为封存,此乃重中之重,万勿有失。此番连同黄金千两,务必要说动金光上人出山。七玄门近年势大,非大能出手,难以根除。你与李青亲自押送此物至白云观,事关帮派存续大计……”
“血玉参……五百年……”张铁低声咀嚼著这两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胸前那株老参,此时正静静贴肉藏著。他原以为只是顺带缴获的宝物,却不想,它才是野狼帮真正押运的“货物”。
而“金光上人”这个名字,更如同一声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穿越前阅览过的那本“原著”情节碎片般涌现——金光上人,练气四层的散修,性情乖戾,確在数年后的剧情中接受了野狼帮的供奉,出手重创了七玄门。可那本该是两三年后才会发生的事!
“是因为我么……”一个冰冷的念头攫住了他。因为他这个“变数”的闯入,像一颗石子投入命运的河流,溅起的涟漪,已然改变了某些事件的轨跡?野狼帮结识金光上人的计划,竟然提前了如此之多!
月光下,张铁的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也狼狈的计划本来提前了,但经过自己这么一搅和,也许金光上人出手仍然会向后推。
但从这件事,他认识到,由於自己的到来,事情確实有两一些改变,有些事情,不能完全按原著的情节来行事。
三日后,正午。
明晃晃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在偌大的练武场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经过一日的昏睡与休整,张铁身体上的疲惫与外伤稍减,但心底那份因四十名同门惨死而带来的沉重,却如同铅块般,丝毫未轻。他独自一人站在场边的阴影里,看著场中弟子们一如往常地操练著拳脚,呼喝声此起彼伏。耳边,清晰地传来几名年轻弟子带著兴奋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门主和野狼帮主在黑水河谈判,最终立碑为界了!”
“三年!约定好了三年之內互不侵犯!我的天,总算能喘口气了……”
“是啊,这段日子天天提心弔胆,生怕哪天野狼帮就打上门来,现在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那几个年轻弟子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如释重负的喜悦,仿佛压在头顶许久、令人窒息的黑云终於散去。明媚的阳光洒在他们尚且稚嫩、未经太多风霜的脸庞上,映出一片天真而单纯的庆幸。
张铁,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欢欣鼓舞、憧憬著三年和平的年轻弟子,遥遥望向山门外那遥远而模糊的天际线。那里,是黑水河的方向。所谓的和平盟约,真的能持续整整三年吗?
清风岭上,四十名弟兄温热的鲜血尚未完全乾涸,那冲天而起的血腥气仿佛仍縈绕在鼻尖;野狼帮的狠毒与狡诈,他亲身领教,刻骨铭心。那纸单薄的协议,在他眼中,脆弱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充满了变数。利益当前,形势变幻,双方隨时都可能毫不犹豫地將它撕毁,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这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较量,远未结束。现在,只是双方都还没有做好准备而已。
现在的任务,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强。
野狼帮暗堂,烛火幽暗。
帮主贾天龙指尖点著案上名册,“张铁”二字被硃砂狠狠划破:“此子,坏我大事,杀我长老。”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愤怒,让堂下数道黑影同时屏息。
“自今日起,上必杀榜。务必击杀。”
一道黑影微微躬身:“可是,我们刚刚与七玄门约定互不侵犯……”
贾天龙冷哼一声:“杀手,暗中进行。”
烛火猛地一跳,映亮名册上那抹刺目的红,如同一道新鲜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