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那隱藏在谦逊外表下的诡异气息,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叶默心中持续荡漾著警惕的涟漪。然而,未等他採取进一步的试探或布局,墨影却再次做出了令人意外的举动,其时机与內容,都显得如此“恰到好处”。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墨影再次求见,神色间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兴奋与恭谨。
“教主,属下近日整理毒蛊门遗留典籍时,偶然发现数张残破的皮卷,其上记载著一套名为『聚魂淬灵阵』的古老阵法。”墨影双手呈上一叠顏色暗沉、边缘破损的古老皮卷,语气带著发现宝藏般的喜悦,“此阵玄妙,据记载,可於特定条件下,高效匯聚、淬炼战场逸散的灵魂碎片与残存魂能,將其转化为更为精纯、易於吸收的『魂源精粹』,不仅能加速灵魂伤势的恢復,更能辅助修炼,尤其对於……对於我等曾献祭魂源的信徒,或有奇效!”
灵魂收集阵?叶默目光一凝,接过皮卷。入手质感粗糙,上面的符文古老而扭曲,確实不似近代之物。他神识探入,仔细研读。阵法的原理確实精妙,涉及能量引导、魂力提纯等复杂领域,远非普通阵法可比。其中描述的效果,若真能实现,对目前教团內大量魂源受损的信徒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能极大缓解修炼停滯的问题,稳固人心。
但这阵法,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自己正为內部隱患和潜入计划烦忧,急需稳定內部、提升实力,墨影就送上了这样一份“大礼”。
“此阵……你从何处所得?毒蛊门遗留典籍中,似乎並未有相关记载。”叶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墨影,语气听不出喜怒。
墨影似乎早有准备,坦然道:“回教主,此乃夹藏在几卷记载低阶蛊术的皮卷夹层之中,保存尚算完好,但缺失了部分核心符文与能量节点图。属下也是偶然发现,觉得或许对教团有益,不敢藏私,特来献上。”他顿了顿,补充道,“属下略通阵法皮毛,初步推断,此阵若能补全並布置成功,效果应当不虚。只是……此阵似乎对布阵材料要求极高,尤其需要一种能承载魂力的『引魂玉』作为阵眼核心,此物颇为罕见。”
理由看似合理,將来源推给已覆灭的毒蛊门,並將阵法的“不完整”和“材料难寻”提前点出,降低了其突兀性,也显得他更为坦诚。
叶默沉默著,手指轻轻拂过皮卷上那些扭曲的符文。他能感觉到,这阵法本身似乎並无明显问题,甚至其中蕴含的一些能量运转理念,与他所悟的“循环”之道隱隱有相通之处。墨影此举,是真心为教团著想,还是藉此博取信任,为更深的目的铺路?那缺失的部分和难寻的材料,是客观困难,还是他故意留下的控制手段?
风险与机遇並存。拒绝,可能错失一个快速提升教团实力的机会,也会打草惊蛇;接受,则意味著要將这个不確定的因素引入教团的核心建设之中。
权衡片刻,叶默心中已有决断。他需要力量,需要儘快稳定內部,以便自己能放心离开。这阵法,值得一赌。但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此阵確有玄妙之处。”叶默缓缓开口,將皮卷收起,“你能发现並献上,有心了。阵法补全与验证之事,由我亲自负责。至於布阵材料,尤其是『引魂玉』,我会让铁山留意搜寻。”
他没有將阵法交给墨影处理,而是直接揽到自己手中,切断了他藉此扩大影响力的可能。
墨影脸上適时的露出一丝“遗憾”,但立刻转化为恭顺:“教主亲自出手,定能功成!属下只是尽本分而已。若教主在研究过程中有任何需要属下效劳之处,属下定义不容辞。”
叶默微微頷首:“嗯,你且先退下吧。灵植堂的事务,还需你多费心,尤其是『隱息草』的培育,不可鬆懈。”
“是,属下告退。”墨影躬身行礼,缓缓退出石室,姿態依旧无可挑剔。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叶默眼神深邃。他再次展开那叠皮卷,吞噬之眼全力运转,仔细分析著每一个符文的细节,推演著整个阵法的能量流向。確实精妙,也確实残缺,尤其是关於能量最终匯聚、提纯的核心部分,存在著明显的断层和模糊之处。
“聚魂淬灵……名字倒是堂皇。”叶默低声自语。他无法完全看透墨影的真实目的,但这阵法本身,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若真能成功,不仅能解决教团的燃眉之急,或许对他自身神识的修炼,乃至对《腐天诀》中涉及灵魂层面的奥秘,都有所助益。
他决定,在筹备潜入圣林的同时,分出一部分精力研究此阵。一方面是为了提升教团实力,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研究这阵法,反向推演墨影的意图。他倒要看看,这条毒蛇,究竟想用这个“诱饵”,钓起什么。
隨后,叶默召见了铁山和木叟,將“聚魂淬灵阵”的事情告知了二人,但隱去了墨影献图细节,只说是从毒蛊门遗物中发现。他吩咐铁山,在搜寻圣林情报和接应人员的同时,也留意“引魂玉”的消息,但优先级不必最高。同时,他授予了木叟更高的权限,让其可以调动更多资源用於“隱息草”和其他关键灵植的培育,並暗示他需对墨影保持警惕,对其提出的任何涉及能量核心变动的建议,都必须先经过自己同意。
铁山和木叟虽有些疑惑阵法的来源,但对叶默的决定毫无异议,领命而去。
教团內部,因为叶默出关並展现出恢復的跡象(他適当展现了一丝稳固的气息),加上高层传达出的、关於可能找到解决魂源损伤方法的模糊信號(源自对“聚魂淬灵阵”的研究预期),人心进一步安定下来,修炼和建设的热情更加高涨。
而叶默,则在暗中紧锣密鼓地推进著两项工作:一是深入研究那神秘的“聚魂淬灵阵”,试图补全其核心,並评估其风险与收益;二是不断完善著利用圣林內斗、潜入其中的详细计划。墨影的“礼物”,如同投入激流中的一颗石子,虽然激起了波澜,却並未改变河流的走向,反而让叶默更加坚定了儘快行动的决心。他必须在內部隱患彻底爆发之前,在圣林反应过来之前,完成那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