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魔宫的浴室里,水汽氤氳。
巨大的白玉浴池旁,苏澈正光著膀子,把脑袋死死地扎进水盆里。
双手像是在搓洗一块陈年抹布一样,对著自己的头皮疯狂输出。
“哗啦——”
他猛地抬起头,甩了一脸的水珠。
赶紧凑到旁边的铜镜前一照。
“我尼玛……”
苏澈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心態崩了。
那一头原本惨白的枯发,经过他半个时辰的暴力揉搓,现在变成了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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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彩斑斕的灰。
髮根是黑的(新长出来的?不对,是没喷到),发梢是白的,中间一段是灰不溜秋的。
就像是一只刚在煤堆里打了个滚的斑点狗。
“道具组!我跟你们势不两立!”
苏澈看著水盆里那盆黑漆漆的脏水,气得牙根痒痒。
“这特么是什么劣质染髮喷雾?!”
“掉色掉得跟墨汁一样,结果染上去的顏色一点没掉?”
“你们是把油漆喷我头上了吧?!”
苏澈又气又急,抓起旁边的胰子(肥皂),对著头皮又是一顿猛搓。
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头皮给薅下来。
“嘶——!”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溢出。
“疼疼疼……搓禿嚕皮了!”
苏澈捂著火辣辣的头皮,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太惨了。
为了维持形象,我容易吗?
明天还要见人呢,顶著这头“奶奶灰”出去,还不被那帮魔徒笑掉大牙?
“哗啦啦——”
他不信邪,再次把头扎进水里。
这次,他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指甲扣著头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给老子……洗掉啊!”
“啊——!怎么这么顽固!”
浴室里,迴荡著水声,还有苏澈那断断续续、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格外悽厉的“惨叫”。
……
浴室门外。
沈清秋靠在冰冷的石柱上,身子一点点滑落。
最后,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她听著里面传来的水声。
还有那一声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低吼。
“他在洗……”
沈清秋捂著嘴,眼泪顺著指缝疯狂涌出,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他在洗去身上的魔气……”
“他在试图洗去这半生杀伐留下的血腥和污浊……”
在修真界的传说中,天人五衰到了最后阶段,身体会散发出腐朽的恶臭。
那是灵魂枯竭的味道。
没有任何香料能掩盖。
师尊那样爱乾净的人……
他怎么能忍受自己变得又脏又臭?
所以他才会在深夜,躲进浴室,一遍又一遍地清洗自己。
哪怕把皮肤搓破,哪怕痛彻心扉,他也要乾乾净净地走。
“嘶——疼……”
里面的呻吟声再次传来。
沈清秋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带刺的大手狠狠揉碎。
她想衝进去。
想抱住他。
想告诉他:我不嫌弃,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嫌弃。
可是她不敢。
她知道苏澈的骄傲。
那是魔尊最后的体面。
如果这个时候闯进去,看到他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师尊……”
沈清秋將头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只能任由那悲伤,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
半个时辰后。
浴室的水声终於停了。
苏澈看著镜子里那个像是在泥坑里摔了一跤的髮型,彻底放弃了治疗。
“算了。”
“毁灭吧。”
“爱咋咋地。”
他隨手抓过一块毛巾,胡乱地擦了擦那头半干不湿的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