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禾歆並没有多少悲伤,这也在意料之中,严格讲单邈跟她只是“金主”和“金丝雀”的关係,一个付钱,一个付出身体,动什么別动感情,缺什么別缺钱,在这座钢筋混凝土的丛林里,男男女女活著都不容易,关係还是单纯些为好。
禾歆去过大有保安公司,正好碰见老板叶鑭山,事后单邈提起他的老板很厉害,禾歆因此记在了心里。她感谢叶鑭山特地打这个电话,单邈已经很久没联繫她了,现在悬著的心终於可以放下了。
禾歆的声音略带沙哑,是天生的女中音,雌雄难辨的那种。
叶鑭山沉默下来,禾歆也没有掛电话,静静等待著。停顿了十来秒,叶鑭山咳嗽一声,说他手头有个委託,查到一点线索,需要找“电脑高手”帮个忙,问她方不方便,有没有心情挣点小钱。禾歆淡淡说她正为这个月的房租发愁,不管方不方便,钱总是要挣的。
对方的反应令叶鑭山感到意外,他没有“矫情”,问清禾歆住在哪里,说马上就过来。
离开东苑宾馆,叶鑭山开著他那辆帕萨特,穿过大半个长洲城,来到禾歆的公寓楼下。皇帝不差饿兵,他打电话给禾歆,叫她出去吃个饭,回来再干活。禾歆没有跟他客气,说已经泡好了方便麵,正在吃,饭可以存起来,工作要紧。叶鑭山听见了嗦面喝汤的声音,显然是对方有意吃给他听的,他觉得禾歆很有意思,跟其他女人不一样,单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包养”她的吧!
叶鑭山停好车,走到门前按了几下门铃,对讲机接通,传来禾歆的呼吸声,她没有多说话,防盗门“咔噠”一声开了锁。叶鑭山一步两阶上到八楼,禾歆已经等在门口了,她很瘦,素麵朝天,底子很不错,身上只穿一条吊带裙,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捂住嘴打哈欠,眼睛红得像兔子,布满了细小的血丝。
她弯腰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叶鑭山脚边,嘀咕了一句:“这是新的。”连手都懒得抬一下,本来就是“飞机场”,没有光可走。
叶鑭山脱下皮鞋,隨口问了句:“昨天熬夜了?”
“嗯,睡觉什么的最浪费时间了,能省就省吧……”禾歆揉揉凌乱的头髮,没精打采,不拘谨,也不热络,態度平淡得就像一杯白开水。
叶鑭山换了鞋进门,房间里光线暗淡,只开了一盏夜灯,空调的压缩机嗡嗡作响,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空气浑浊,混合著咖啡和薯片的气味,地上滚著空啤酒罐,被褥乱七八糟,书桌上电脑屏幕发出幽幽亮光。
城南的高档公寓,一个月租金大几千,被禾歆折腾成狗窝,不过女生再怎么脏乱,也比男生乾净得多,跟邹茂的“小破屋”相比,这里已经是天堂了!
叶鑭山没跟她多客气,直接说正事。他拿出一只优盘,告诉禾歆最近接了一起失踪案,失踪人邹茂,大学毕业,在华亭一家私企当出纳,工作没几年,突然辞职失联,优盘里是他电脑的硬碟备份,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个人信息。
禾歆接过优盘,走到书桌前坐下,叶鑭山站在她身后,发现电脑屏幕有些古怪,满屏都是英文字符,没有蓝天白云,也没有熟悉的菜单和图標。
“你在调试程序?学校的作业?”有邓南枝这么个“床伴”,平日里耳濡目染,他也知道一些皮毛。
禾歆说:“这是个类unix系统,openbsd,用的人不多。”说著,十指在键盘上轻快地跳动,熟练地键入一行命令,重启电脑进入windows桌面环境。叶鑭山注意到她的手很漂亮,没有留指甲,没有涂指甲油,甲半月轮廓清晰。
禾歆把优盘插进usb口,查看了一下文件属性,拓展名gho,这是ghost软体生成的系统镜像文件。接下来她的操作跟叶鑭山一模一样,启动vmware ace,新建虚擬机,安装ghost镜像,重启,进入windows xp。
她嘀咕了一句:“连密码都没设?”
叶鑭山清了清嗓子说:“这是公司財务科的工作电脑,密码可能清空了,邹茂懂一点电脑,没留下什么痕跡。”
禾歆“嗯”了一声,“这个邹茂不是菜鸟,系统清理得很乾净,把硬碟带来就好了,可以试试恢復刪除的数据,镜像文件的话似乎没什么好办法……”她飞快地点击滑鼠,打开一个个窗口,又迅速关掉,看得叶鑭山眼花繚乱。
“……嗯,他装了一个免费的杀毒软体,avira小红伞,註册表里应该有邮箱信息!”禾歆打开註册表编辑器,找到avira项,翻出註册信息,用滑鼠选中文本,念道:“,看上去像qq邮箱的別名,只要破解密码,就能搞定qq號。”
果然术业有专攻,叶鑭山觉得不虚此行,问:“怎么破解密码?”
禾歆说:“邮箱不是本地加密文件,破解起来很费事,等明天我去学校找人帮忙,试试看,最好密码不要太复杂,否则的话也没什么好办法……”
“怎么叫太复杂?”
“大小写字母,数字,特殊符號,没什么规律,又足够长,这样的密码谁碰上都没辙!”
叶鑭山说:“好,那就拜託你了。酬劳怎么算?”话音未落,兜里响起来电铃声,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朝禾歆打了个手势,走到一旁按下接听键。“你在哪里?”打电话来的是邓南枝,她的声音有些异样,鼻音很重。
“跟人谈点工作上的事情。”
“……说话方便吗?”
“没事。中午去你公司了,打你电话没人接。”
“手机忘在家里了,才看到。”
“有空吗?待会一起出去吃个饭,星洲酒店的自助餐怎么样?”
“不了,没心情。到我家来吧,有话跟你说。”
“……好,大概再过一个半小时。”
“嗯,等你。”
邓南枝掛掉电话,叶鑭山听著“嘟嘟”的忙音,有些担心。他了解邓南枝,她美丽,知性,独立,坚强,但女人毕竟是女人,就像缠绕在树上的藤蔓,离不开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