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鯤手下有个保安叫姚德彪,他是个“练家子”,打过自由搏击,打过地下黑拳,后来因伤退出,经人介绍进入南方生物,死心塌地挣份死工资。国內保安不能像国外的保鏢那样公然持枪,只能优先招揽一些训练有素的“打手”,拳王兵王战神什么的,以应对突发情况。周海鯤很器重姚德彪,究其原因,一方面他很能打,另一方面他头脑足够简单,听话,好使,必要时卖了他还帮著数钱。
周海鯤也能打,但徒手搏击,远不能跟姚德彪这样的专业人士相比。
姚德彪人高马大,一屁股坐在转椅上,嘎吱嘎吱响,让人担心会塌掉。他双手捧著一只小小的手机,就像捧著“十世单传的婴儿”,看得全神贯注,时不时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像颗大核桃。
“看什么哪,这么乐呵?”周海鯤拆开一包黄澄澄的“牡丹”烟,丟给他一支,又派分给手下的其他弟兄。
“嘿,金牡丹,头儿这回大出血了!”
“头儿,这烟好,提神醒脑,不抽可惜了!”
几个老烟枪你一句我一句透著热络,姿態摆得很正,不因为周海鯤年轻而小覷他,之前队里也有倚老卖老的,被他不动声色整得很惨,那可不是好糊弄的主,手腕厉害著呢!
姚德彪献宝一样把手机递上去,“头儿,瞧这个,大胃王冻未条,吃了八个烤鸭,他奶奶的,小肚子怎么装得下!”
狭小的屏幕上正在播放视频,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女大口大口吃著烤鸭,服饰容妆都很精致,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很是活泼可爱。周海鯤看了一会,忍不住笑起来,“假的吧,这么瘦一个小丫头,八个烤鸭?”
姚德彪一本正经说:“真吃得下!她是大胃王,常人没法比,上回一口气吃了百十个包子,我在石仙江广场亲眼看到的,了不得!”
周海鯤顿了顿,將进度条回拉十几秒,又看了一遍,心不在焉说:“厉害!这么能吃,娶回家哪个养得起!”眾人凑趣地笑了起来,空气中瀰漫著快乐的气氛。
姚德彪笑呵呵说:“头儿,食堂的饭菜没油水,咱们晚上去吃烤鸭吧,听说这家『金陵坊』不错,就是视频里吃八个烤鸭的地方……”
周海鯤把手机还给他,说:“他奶奶的,看得我也馋了!晚上叫上没活的兄弟,就去你说的金陵坊,我请客!”
“好嘞!”姚德彪高兴地扭了下腰,转椅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廖坤在一旁吞云吐雾,幽幽插了一嘴:“我说彪子,悠著点,知道的没什么,不知道还以为咱们在演小电影呢!”
大伙儿哄堂大笑起来,姚德彪挠挠板寸头,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周海鯤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搜索“大胃王冻未条”和“十全十美金陵坊”,点开视频,反覆看了几遍,確定冻未条身后一桌吃烤鸭的男子,正是“私家侦探叶鑭山”,他身边还有一个瘦瘦的女生,长得不错,素麵朝天,手里还拿著个鸭腿啃,满嘴都是油。
他陷入了沉思。
头儿请客,去的都是他的心腹,廖坤,单一苇,陆泉,魏黟山,赵和勇,姚德彪,算上周海鯤一共七个,尷里不尷尬,他乾脆叫上公司的安全主管宋国初,副主管彭开泰,凑成一桌。宋国初是唐进尊的大舅哥,年纪大了有心无力,离退休没几年,他原本惦记著扶彭开泰上位,但唐进尊明確属意周海鯤,他立刻“见风使舵”,拍胸脯表示值好最后一班岗,扶上马,送一程,顺利交接,绝不掉链子。至於彭开泰,他也是识时务的聪明人,迅速倒向了周海鯤,抓住一切机会表態输诚。
这一顿吃得酒足饭饱,酣畅淋漓,饭后廖坤提议去ktv唱歌,宋国初不感兴趣,周海鯤留他喝茶,顺便商量个事。二人来到淳南茶室,宋国初点了一杯金骏眉,听著舒缓的音乐,心情不错。
金骏眉是红茶中正山小种的分支,原產武夷,汤色金黄,別具风味,宋国初就好这一口。他捻起一块绿豆糕,要了半口,含含糊糊说:“怎么,又遇到棘手的活了?”
周海鯤打开手机,调出“十全十美金陵坊”视频,拖到有叶鑭山的那段,说:“最近在查这个人。他是个『私家侦探』,住在香格里拉酒店,反侦查的意识很强,很难摸清他的行踪,廖坤他们几个都是半路出家的三脚猫,干不了这种专业活。”
宋国初慢慢喝了一口茶,说:“『私家侦探』確实不好对付,有时候比刑警都棘手……不过以前没办法,不等於现在没办法,时代不同了,过去那些跟踪尾隨的手段,早就被监控替代了。”
周海鯤知道他还有下文,提起茶壶给他续上茶水。
“说来也巧,公司正在推进一个项目,代號『阿尔法集群』,给了我们一个帐號供测试,可以调用华亭公共安全监控中心的数据,进行人脸对比识別,確定对象的行踪……这样,你打个书面申请,我把帐號借给你用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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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鯤指指手机上叶鑭山模糊不清的脸,有些没把握,“这样也行?”
“没问题,识別率非常高,『阿尔法集群』从监控中心的资料库里把特定目標找出来,按时间排序,理论上可以追踪目標的全时段行踪。全市的监控摄像头是不用休息不会犯错的侦探,除非他躲在酒店里不出来,只要出门,走过路过都会被拍下来,就这么简单。”
周海鯤表示出浓厚的兴趣,只要能帮上忙,他向来不拒绝高科技。
“如果这个项目最终落地,正式投入使用,那么你我生活的这个世界,所有的公共场所,將没有什么隱私可言。”宋国初喝了点酒,不无醉意,隨口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周海鯤反问道:“公共场所也需要隱私吗?”
“呵呵,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就留给我们的后代去爭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