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事特办，周海鯤很快拿到了测试帐號，他登入“阿尔法集群”，用户界面简陋得令人髮指，毫无美感可言。他对照操作文档研究了半天，从视频里截取了叶鑭山不同角度的头像，逐一上传系统，按下確认键，然后电脑进入全负荷工作，硬碟吭哧吭哧响，红灯一阵狂闪，屏幕上开始出现匹配的目標，下方註明摄像头编號、拍摄时间和监控地点。

周海鯤扫了几眼，由於光线和角度的关係，监控摄像头拍下人像並不清楚，有时淹没在人群里，有时候是一闪而过，但“阿尔法集群”干得很出色，像人眼一样辨认出叶鑭山，把他精准地“揪了出来”。周海鯤不禁为之惊嘆，机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阿尔法集群”活干得很赞，也干得很慢，周海鯤起身泡了杯枸杞茶，一边喝一边等，等到后来实在不耐烦，乾脆锁屏关显示器，出去溜达了一圈。下班前回到办公室，顺便看了一眼，检索比对工作已经完成了，系统自动生成过去15天內叶鑭山的“时间轴”，仅限於华亭市区，只有15天，这个测试帐號没有开放更大的权限。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周海鯤粗粗瀏览一遍，发现叶鑭山在第二人民医院逗留的时间特別长，长到有些离谱，让人怀疑他另有图谋。他立刻意识到其中有问题，一张张仔细查看——叶鑭山大清早07:53进入二院，中午12:13离开，下午17:03进入二院，18:11离开，第二天凌晨00:45来到二院附近，匆匆转入一条小巷，消失不见，04:47再次出现，晃悠了一阵，在附近一家餛飩生煎店吃早饭，07:42进入二院，08:10离开。

二院的监控摄像头没有接入华亭公共安全监控中心，周海鯤不知道他进进出出干什么，思考良久后，他给唐进尊打了个电话，简要说明情况，请求调用二院的所有监控录像，如有可能，通过“阿尔法集群”处理相关数据。

唐进尊非常重视他的发现，立刻中断手头所有工作，第一时间联繫二院的院长，同时通知张初尘，启动应急预案。唐、张二人动用各自的力量，通力合作，很快查明叶鑭山偷偷潜入第二人民医院神经內科6號检测室，破解了刘医师电脑的cmos开机密码，复製硬碟镜像，窃取角回脑波检测管理系统和所有本地数据！跟他在一起的女子是长洲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禾歆，住在香格里拉酒店，爭分夺秒为他破解系统。而这一切的源头，是叶鑭山受邹蓉所託，调查邹茂失踪的內幕！

小人物的坚持，小人物的反抗，像马蜂一样蜇疼了庞然巨兽！

如果不是在华亭，如果没有“路西法”，张初尘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抹平此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却不敢轻举妄动，她有点怕，生怕“一著不慎，满盘皆输”！最终她打出一记直球，找上黑暗世界的中间人“阿里郎”，让他把叶鑭山约出来，她要跟对方亲自谈谈。

“阿里郎”意识到叶鑭山捅了马蜂窝，但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事情的缘由，张初尘他是万万得罪不起，但愿叶鑭山能听他一句劝，及早服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没有打电话，立刻动身赶到香格里拉酒店，告诉叶鑭山张初尘紧急“召见”他，事关重大，不能推脱，也不要耽搁！

叶鑭山陷入沉思中，他大概猜到哪里出了问题，虽然他离开二院时，潜入监控室刪除了12点45分后所有的监控录像，但只要不计代价，花大力气去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跡。令他稍感意外的是，这么快就露馅了，他原以为能爭取到更多的时间……

叶鑭山平静地说：“把地址给我，等我处理点事，完了再去。”

“阿里郎”久久凝视著他，眉心挤出一个“川”字，处理点事，处理点“后事”吧！他长长嘆了口气，问他討要纸笔，潦草地写下一个地址，忍不住劝了一句：“如果……”只说了两个字就戛然而止，摇摇头转身离去。

叶鑭山枯坐了十分钟，起身到禾歆的房间，她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睡得很熟，桌上的电脑不翼而飞，没有破门而入的痕跡，看上去她心甘情愿配合对方，把一切都交了出去。是“迷魂蛊”还是“催眠蛊”？叶鑭山的心不住往下沉，他轻轻摇醒禾歆，禾歆似乎睡迷瞪了，眼神失去焦点，问她也没什么反应，转头又沉沉睡去。

这里是华亭，他们投鼠忌器，没有把事做绝！叶鑭山稍稍鬆了口气，隨手给她拉上被子，走出房间，来到香格里拉酒店的大堂。他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扭头望去，只见邓南枝站在门口，微笑著朝他挥手。

她化了淡妆，穿著克莱因蓝竖条纹衬衫和白色包臀裙，香水味若有若无，像水莲花一样楚楚动人。叶鑭山迎上前，很自然张开手臂，抱了抱她的肩，说：“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突然就出现了？”

邓南枝的脸红红的，她象徵性挣扎了一下，笑著说：“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打搅你吧？”

“欢迎还来不及！公出？私出？”

邓南枝合拢双手，指尖抵著下頜，眼中神采飞扬，“是这样的，公司安排我临时到华亭工作一段时间，加入新项目『阿尔法集群』，取代之前被撤销的eyes项目。”

“阿尔法集群？”叶鑭山重复了一遍。

“对，你知道什么是『集群』吗？”

叶鑭山摇摇头。邓南枝並不打算详细谈论自己的新工作，很快换了个话题：“这次外派公私两便，先在酒店定个標间住下来，等你有空，改天陪我去租一套公寓——你这是要外出？”

叶鑭山笑笑说：“出去见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不用等我，照顾好自己就行。”他的笑容有些落寞，他確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