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口还在冒烟，灰白色的烟柱升腾到半空被海风撕碎，背景是蓝得不像话的天。警灯的红蓝交替光从侧面打在苏晨脸上，把他一半的脸照成冷蓝色，另一半沉进阴影里。

他的眼睛亮得不正常。

不是光照角度的问题——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那两个黑色的瞳孔深处，被彻底点燃了。

“梅花只是开胃菜。”

他的声音不大。

每一个字都是从后槽牙的缝隙里慢慢碾出来的，像是把一颗一颗钢珠嵌进了句子的骨骼里。

“方块，已经入局了。”

张志国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的信息量——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是因为苏晨说这句话的方式。

那不是一个受害者在匯报敌情。

那是一个猎人在確认猎场。

张志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被拍得有些变形的卡纸，又看了看上面那个方片j的笑脸面具，最终把它和窃听器一起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证物袋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先去医院”，想说“別太拼了”，想说“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但所有这些话在看到苏晨那双眼睛之后全说不出来了。

他最终只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长，像是把胸腔里积压了一整天的浊气、惊恐、自我怀疑和无力感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然后他拉开了指挥车的副驾驶门。

“上车。我送你去医院。你身上那块弹片再不取出来，今晚就不用睡了。”

苏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张志国的肩膀，看向远处环城高速的尽头——那是救护车消失的方向。

半个小时前，林晚意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她的右手悬空垂著，手指微微蜷曲，手腕內侧那根青色的血管还在皮肤下面隱隱搏动。

他的指尖离开她后背的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攥了一下。

那个攥，比他今天做过的任何一件事都更本能。

他没有回答张志国“上车”还是“不上车”。

因为他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不是他常用的那部——那部在下水道里就被他拔了电池。

响的是那台专门用来和警方內部联繫的加密手机。

苏晨的手伸进口袋。

手指碰到手机外壳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陌生的座机號码。

八位数。

归属地显示：南城军区总医院。

苏晨盯著那个归属地看了一秒。

只有一秒。

但在这一秒里，某种温度——某种他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用理智、用计算、用痛觉钝化、用肾上腺素超载反覆压制到最深处的温度——突然从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涌了上来，堵在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