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之后的校园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梧桐树依旧是光禿禿的,食堂的菜还是那几样,图书馆的座位还是要靠抢的。
涂铭安很少出现在学校了。
他在准备出国,一堆材料堆满了公寓书房的桌面。
原本是不需要这么麻烦的。
毕竟涂家人想去国外,门路多的是。
但他选的是一所很难申的学校,要实打实的成绩和能力,况且,越是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越能被家族认可。
林逸飞在宿舍里说“之后怕是很难见到涂少了”,许翊没接话,顾深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
如果不是在一个学校,涂家这样的地位,他们平常见都见不到。
……
温瑶和涂铭安分手的消息,宿舍里的人都知道了。没有人去多问什么。林逸飞在群里发了一句“温瑶你还好吗”,温瑶回了一个笑脸,说”挺好的,放心吧”,然后那个群就再也没人说话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寧馨也开启了忙碌的一学期。
她本就是专业第一,在参加完南方电视台的匯演之后,直接被一个舞团看中了。
舞团在业內口碑很好,团长是当年桃李杯的金奖得主,退下来之后自己拉了一支队伍,做的是现当代舞,风格很年轻,在圈子里被称为“黑马”。
团长姓孟,四十多岁,说话利落,看人的眼光很准。
她在后台找到寧馨,递了一张名片,说“你基本功扎实,表现力也好,就是缺一点专业大舞台的经验。来我这儿,我给你舞台”。
寧馨接过名片的时候手指有点抖,因为激动。
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不用等毕业后再到处投简歷了,舞蹈这条路,从今天起算是真正踩上了第一个台阶。
排练、演出、磨合、再排练。
舞团的节奏很快,一周排一支新舞是常事,寧馨的肌肉记忆和表现力在高压下迅速成长,孟团长每次排练结束都会点她名,“寧馨留下,再走一遍”。
……
校外,寧馨搬进了涂铭安的公寓。
有天她排练到很晚,涂铭安的车停在排练厅门口,难得有时间来接她。
上车的时候寧馨已经累得不想话了,只是靠著车窗闭著眼睛。
涂铭安直接接她回了自己那儿。
到了公寓,她洗了澡,穿著涂铭安的t恤坐在沙发上吹头髮,吹了一半就靠著沙发睡著了。
那天之后,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从出租屋搬过来,衣柜里从只有一排变成了两排,玄关的鞋柜里多了几双帆布鞋,冰箱里出现了她爱喝的燕麦奶和涂铭安从来不吃的草莓酱。
两个人就这么住到了一起。
……
涂铭安忙完回家,通常都是深夜。
书房的灯亮到凌晨是常事,他的作息越来越不规律,有时候寧馨早上出门他还没起,有时候她半夜醒来,发现书房的灯还亮著,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但不管多晚,涂铭安推开家门,玄关的灯总是亮著的。
有时候客厅的沙发上,会蜷著一个身影。
寧馨穿著他的旧t恤,头髮散著,膝盖上摊著一本打开的书,眼睛闭著,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微微弯著,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蜂蜜水。
涂铭安站在玄关,手里还拿著文件,没有换鞋,就那么站著,看了一会儿。
灯光从她的头顶洒下来,把她明艷的五官镀上一层柔软的、毛茸茸的光。
平时看人带著几分疏离的眼神,在这一刻全都被灯光磨平了,只剩下一个安静柔软的女人。
他的心臟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沙发陷下去一块,他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把她垂在脸上的头髮拨到耳后,手指擦过她的颧骨,皮肤温热柔软。
寧馨动了动,眼皮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她的目光从模糊变得清晰,看到他的脸近在咫尺,嘴角弯了起来。
“你回来啦。”
她说,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蜂蜜泡过的。
涂铭安低下头,吻在她眉心。
嘴唇贴著她的皮肤,停留了两秒。
寧馨闭著眼睛,睫毛扫过他的下頜。
“以后別等我了,困了就先睡。”他说。
寧馨没说话,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均匀的。
她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混著草莓酱的甜和她身体的体香……
涂铭安有些心猿意马地搂著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看著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
*
舞团去外地演出,需要三天。
寧馨走的那天早上,涂铭安难得地没有出门。
他站在厨房里煮咖啡,看著她把行李箱拖到玄关,检查证件、充电器、练功服。
“到了发消息。”他说。
“嗯。”
寧馨蹲在地上拉行李箱拉链,头都没抬。
“不许拈花惹草。”
寧馨瞪了他一眼。
涂铭安端著咖啡走过去,靠在玄关的墙上,低头看她。
寧馨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准备伸手去拿衣架上的外套。
涂铭安没动,就那么站著,挡住了她的路。
“干嘛?”寧馨抬头看他。
涂铭安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然后侧身让开:“记得想我。”
寧馨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红。
她穿上外套,拉开门,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咖啡煮得太苦了。”
门关上了。
涂铭安端著咖啡站在玄关,喝了一口——確实苦。
*
演出的城市又在南边,春天来得比北方早,街边的花已经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
演出很顺利,舞团带了三支舞,寧馨在压轴的那支现代舞中跳c位。
孟团长在后台拍著她的肩膀说“状態不错”,队友们也围过来夸她。
实至名归。
演完出来,一行人准备回酒店。
剧场门口的路灯亮著,夜风里带著花的香气,淡淡的。
寧馨走在队伍中间,和队友说著话,余光扫到路边停著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她没多想,继续和她们聊著……
恍惚间,有人在叫她。
“寧馨。”
声音从台阶下方传来。
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站在那里,穿著深色的卫衣和牛仔裤,手里捧著一束白玫瑰,表情紧张但眼神直接。
他叫宋軼,是舞团合作方的团队成员之一。
这次巡演是他们公司做的统筹,宋軼负责对接,从第一天排练开始就追著寧馨跑,送水、递毛巾、帮她搬道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