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刚才的事。他的锤子断了。锤子是假的。里面是木头。他被人骗了。骗了这么多年。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原来那锤子是假的,底下人怕他拿不动,做了个假的糊弄他。他躺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羞耻,愤怒,恐惧,混在一起,搅得他头疼。
他听见汉军那边的笑声。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他恨。他恨张辽,恨那些笑的汉军,恨那些骗他的手下,恨所有的人。但他更怕。他怕死。他慢慢坐起来。
远处,张辽骑在马上,正看著他。马站著不动,戟横在马背上,张辽也不动。就那么看著他,像看一只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蛆。阿塔的脸从青变红,从红变紫。
他爬起来,捡起那根断了的锤柄,又扔掉。锤头还在远处,铁皮裂开,木头露著,像一张咧开的嘴。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贵霜那边,有人小声说。“將军输了。”“锤子是假的。”“现在怎么办?”没人能答。那个副將往后缩了缩,躲到了人群后面。
张辽开口了。“还打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阿塔心口上。汉军那边又笑了。“还打吗?拿什么打?拿木头锤子打?”“哈哈哈哈!”
阿塔站在那里,脑子飞快地转。打?打不过。一招都接不住。跑?跑不丟人,死了才丟人。但不能就这么跑。就这么跑,太丟人了。得找个藉口。
他深吸一口气,喊了出来。“那汉將!方才我只是大意了,兵器不和手!你且等我换了兵器再来,可敢应战?”
他喊得很大声,声音都破了。汉军那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大意了?锤子都飞了,还大意了?”“兵器不和手?那锤子是木头的,当然不和手!”“哈哈哈哈!”张辽也笑了。
他骑在马上,看著阿塔那张扭曲的脸,看著他那身发抖的肥肉,看著他那双四处乱瞟的小眼睛。“好。你去换。”
张辽答应得痛快。他知道阿塔在想什么。换兵器是假,拖延时间是真。但他不在乎。他想看看,这个厚顏无耻的东西,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阿塔没想到张辽真答应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跑了几步,想起马还在后面,又跑回去,翻身上马。马是好马,跑得快。他打马往阵中跑,一边跑一边喊。“拿刀来!拿刀来!快拿刀来!”
跑到阵前,一个副將手忙脚乱地从旁边递过一把长刀。副將心里疑惑,从没见过阿塔使刀。但没人敢问。阿塔接过刀手还在抖。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拨转马头,往隘口跑。不是朝张辽跑,是朝反方向跑。跑得飞快,马鞭抽得啪啪响,抽在马屁股上,一道一道的血印子。他的宝马速度奇快。一里多地,眨眼就到。
汉军那边,笑声停了。所有人都看著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跑了?”“不是换兵器吗?”“怎么跑了?”
张辽也愣了一下。他骑在马上,看著阿塔的背影,他以为阿塔会换把刀再上来打,哪怕只是装装样子。没想到他这么没皮面,连样子都不装了,直接跑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来直接被气笑了。
贵霜那边更乱。那些兵看著他们的將军跑了,愣在原地。有人喊。“將军跑了!”“我们怎么办?”那个副將第一个反应过来,拨转马头就跑。
其他人也跟著跑,丟盔弃甲,往隘口里涌。墙上的守军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自己的兵像潮水一样往回涌,乱成一团。
阿塔跑到石墙后面,翻身下马,腿都软了。他扶著墙,喘著粗气。然后他喊。“放箭!放箭!挡住汉军!不许他们进来!”手下还想说他们的人还在外面呢。
但是被阿塔一个眼神,然后就老实开始放箭。箭飞出去,稀稀拉拉的,没射到汉人,反倒是他们自己人被射死了很多。
张辽骑在马上,看著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看著那道石墙上射下来的稀稀拉拉的箭,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徒!”他说。
声音不大,但身边的人都听见了。有人跟著骂。“这王八蛋,跑得比狗还快!”“他那锤子是假的,人也是假的!”“换兵器?换逃跑的兵器吧!”“贵霜人就这种货色?”骂声笑声混在一起。
张辽抬起手。“回去。”他拨转马头,往回走。手下也跟在他后面,笑著骂著,往营地走。有人还在回头骂。“下次別让我逮著你,逮著你把你那木头锤子塞你嘴里!”
这种人,能当上守將,贵霜真是没人了。也好。这样的对手,打起来不费劲,张辽没回头管贵霜还没回去的人死活。他骑著马,直接回营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