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在办公室里独自坐著,但是他的心思已经飞向了林城去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搞经济被上面夸的样子,正当他沉浸在幻想中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省委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瑞金书记,听说你回来了,我开完会就赶紧过来看看。”:高育良的声音平稳而亲切,“你现在的身体都好了吧?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嚇我们了。”
沙瑞金站起身迎了过去,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育良书记,快请坐,就是一点小毛病,让大家担心了,住院这几天,家里多亏了你和振涛省长撑著。”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白军也立刻为高育良泡了茶,然后知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这是应该的。”:高育良接过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目光在沙瑞金脸上停留了片刻,“不过瑞金书记,你这次可真得好好注意身体了,咱们这个年纪,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本钱要是没了,什么都是空谈。”
沙瑞金笑著摆手:“是啊,医生也是这么嘱咐的,静养,不能激动,不能劳累,可你也知道,咱们这个位置,哪能真静得下来?”
“静不下来也得静。”:高育良的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瑞金书记,我不是医生,但作为同事,有些话我得说。上次专题会上你突然晕倒,把大家都嚇坏了,后来我和振涛省长说起来,都觉得后怕,这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向组织交代?怎么向汉东的干部群眾交代?”
高育良这话说得恳切,但沙瑞金听著,就知道话里有话。那天在专题会上,高育良是怎么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现在说这些,是真情实意的关心,还是別有用心。
沙瑞金笑了笑:“我自己的身体以后自己一定注意,不过工作该抓还得抓,京州新区那边,振涛省长进京匯报在即,我这个班长总不能完全当甩手掌柜吧?”
高育良点点头:“那是自然,不过振涛省长做事稳妥,进京匯报的准备做得很充分,我刚才过来前,还跟他通了个电话,材料都准备好了,就等出发前开专题常委会了。”
“那就好。”:沙瑞金应道,心里却在琢磨高育良此行的真正目的,难道就是来问候一下自己?以他这段时间对高育良的了解,这不太可能。
果然,高育良话锋一转:“瑞金书记,我过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个事想跟你匯报一下。政法委那边最近在梳理几起陈年积案,涉及到一些歷史上的遗留问题。有些案子,当时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深挖,现在回头看,如果当时果断处理了,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麻烦了。”
沙瑞金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哦?什么案子?”
“都是些老黄历了。”:高育良摆摆手,似乎不想深谈,“主要是一些经济领域的案件,当时觉得影响不大,或者当事人有各种关係,就轻轻放下了,结果呢,小问题拖成大问题,小错误酿成大错误。最后查下来,牵扯的人更多,造成的损失更大。”
高育良嘆了口气,推了推眼镜:“我这几天看材料,感触很深。做领导工作的,特別是咱们这个级別的,有时候一个决定,影响的可能不只是一个人、一件事,而是一个地方很长时间的发展稳定,该果断的时候要果断,该剎车的时候要剎车,心太软,或者考虑太多,反而会害了同志,也害了自己。”
沙瑞金听著,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高育良这话,表面上是在说政法委的工作,可怎么听都像是在影射什么。是在说他之前对刘新建案的態度?还是暗指他现在对林城项目的支持?
“育良书记说得对。”:沙瑞金顺著话头说,“该坚持原则的时候,一定要坚持。不过具体问题也要具体分析。有些事,当时看可能是问题,放长远看,也许就是发展的必然代价。咱们汉东现在处在发展的关键期,太束手束脚,也会错失良机啊。”
高育良微微一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忽然说起了別的事:“对了,瑞金书记,我喜欢歷史,尤其对明史有研究,最近也在看一些明史的资料,有个故事很有意思,想跟你分享一下。”
沙瑞金一愣,不知道高育良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点点头:“哦?什么故事?”
“这个就是说的是嘉靖朝的一件事。”: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嘉靖皇帝痴迷炼丹修道,一心求长生,有个叫蓝道行的方士,很得嘉靖宠信。这人有点本事,但也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所以他每次给嘉靖炼丹,都会在丹药里加一点点无关紧要的『杂质』。”
“杂质?”:沙瑞金听到这两个字,下意识的皱了眉,高育良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自己是汉东省发展的杂质?那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自己今天要是再晕过去,沙瑞金不信赵振涛跟高育良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当然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沙瑞金知道,如果自己再晕过去一次,很容易被上面直接给弄下去,那就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对,就是吃下去会让人有点不舒服,但又不会真的伤身的东西。”:高育良笑著解释道,“比如轻微的腹泻,或者短暂的眩晕。蓝道行这么做,是有深意的,他是要告诉嘉靖皇帝,陛下,这丹药有效,你看,服下去都有反应了,但同时也是一种提醒,是药三分毒,修仙长生固然好,但也要適可而止,不能太过。”
高育良顿了顿,看著沙瑞金:“后来蓝道行失宠,接替他的是一个叫王金的道士。这人为了爭宠,把丹药的剂量加倍,而且去掉了所有的『杂质』,炼出的丹药吃下去立竿见影,嘉靖吃了精神百倍,对王金宠信有加。结果呢?没过两年,嘉靖就因丹药中毒暴毙而亡。王金自然也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