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走廊里,县政府那些还没有被带走的人纷纷探出头来,交头接耳。他们不认识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但看到灰隼和他熟络的样子,心里都知道这人不是来串门的。再看看院子里那辆京牌的黑色轿车,心里更是沉了下去。
司机从驾驶座下来,从后备箱里提出两个绿色的帆布旅行袋,鼓鼓囊囊的,跟在两人身后。上了楼,灰隼走到冷清妍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冷清妍的声音。
灰隼推开门,侧身让陈秘书先进去。
冷清妍抬起头,看到陈秘书,愣了一下。“陈秘书,禹啸首长捨得你来这里?”
陈秘书笑著走过去,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年轻人被委以重任的意气风发,也有几分即將面对一场硬仗的凝重。“冷大校,哦,不?冷少將。我特地申请到这里来的。”
灰隼在后面大笑起来。“陈秘书,我们首长又升了?”
陈秘书没有接话,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任命书和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双手递到冷清妍面前,动作郑重。
“冷少將,这是首长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的。他让我转告你,你所做的一切,他都记得,国家也会记得。请你继续前行。”
冷清妍站起来,双手接过那张任命书和那个红本本。任命书的抬头印著“晋升命令”几个大字,下面写著她的名字,写著新的军衔,少將。那行字印得端端正正,每一个笔画都不容置疑。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合上任命书。
“替我谢谢首长。我一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陈秘书笑道:“替?我可替不了。等你回京后,可以亲自跟首长道谢。”
冷清妍点了点头。“好。等我回京后,就去面见首长。”
陈秘书转过头看著灰隼。“你们其他的晋升令,在京市竹青那里。”
灰隼眼睛一亮,笑道:“我们都有份?”
陈秘书看著他。“你跟著一个好首长。”
灰隼拍了拍胸脯。“那可不!我们可是多少年的关係了。首长还是青苗时,我和老王就是她教官呢。”
陈秘书笑著摇头。“你们慧眼识珠。”
王教官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从教育局取回来的材料,看到陈秘书,眼睛一亮。“陈秘书?稀客啊!”
灰隼在一旁插嘴。“说错了,现在他是主人了,我们是客。”
王教官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难怪龙王还保密呢。”
陈秘书推了推眼镜。“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冷清妍把手里的任命书和红本本收进抽屉里,转过身。“言归正传。我们明天就要离开,我们先给你说说目前县里的具体情况。”
陈秘书在沙发上坐下,灰隼给他倒了一杯水。四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冷清妍把县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顶替的二十八名考生、截留的抚恤金、被抢走工作的转业军人、涉案的教育局、民政局、財政局、武装部,还有市里、省里那些被抓的人,一一讲清楚。陈秘书听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他不停地在本子上记著,字跡潦草,但每一条都记得很清楚。
等冷清妍讲完了,陈秘书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苦笑了一声。“我之前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冷清妍看著他。“如果换作別人,或许我还会担心。但是你来了,我反而不担心了。”
王教官也点头附和。“我这几天还在想,到底派谁来才能镇得住这里。你来了,我心里就特別踏实了,不会让我们前段时间的工作白费。”
陈秘书笑道:“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
冷清妍站起身。“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陈秘书收起笔记本,站起来。“今天算是给我接风,也算给你们送行。”
几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冷清妍和陈秘书走在前面,灰隼和王教官跟在后面。经过李铭的办公室门口时,门关著,里面没有灯。冷清妍没有停,脚步也没有慢下来。
到了食堂,几个人打了饭,找了一张空桌坐下。冷清妍把李铭的情况说了一遍,让他自己决定怎么处理。又把张长贵的事也说了,转业军人,被武装部拒之门外,儿子牺牲在西南边境。陈秘书听完,点了点头。“我有数。明天开始就会好好处理。”
冷清妍说起西南那边派来的两个人,初六就能到岗,一个去补助部门,一个去武装部。陈秘书点了点头。
冷清妍接著说:“我明天先去省里看看秦源的父母,再去看看省里被抓的那几个人。省里的工作我也要过一遍。”
陈秘书说:“可以。有问题的直接解决。你去了,那些人就不敢藏著掖著了。”
吃完饭,几个人走出食堂。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的路灯亮著昏黄的光。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冷清妍站在台阶上看著那辆车,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