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冷清妍就收拾好了行装。办公室里那些堆了满桌的文件已经全部归档,该带走的装进了帆布包,该留下的留给了陈秘书。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待了好几天的办公室,把门带上。
灰隼已经把车开到了楼下,王教官站在车旁,手里拎著两个帆布包。冷清妍下楼时,陈秘书已经站在县政府门口等著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镜擦得鋥亮,站在晨风里,像一个刚刚走马上任的年轻官员。
“省里的事情就辛苦你们了。”陈秘书看著三人。
灰隼坐在驾驶座上,探出头笑道:“陈秘书,你放心吧。我们走了。”
冷清妍走到陈秘书面前,点了点头,“走了。”
陈秘书微微一笑,那笑容看起来温润如玉。“冷少將,一路顺风。”
王教官已经上了车,从车窗里伸出手朝陈秘书招了招。
车子驶出县政府大门,拐过街角,消失在晨雾中。陈秘书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楼,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迴响。
从那天开始,县里的人见识到了陈秘书的手段。他看起来永远温文尔雅,说话时脸上总是掛著和煦的笑容。但那些被他叫进办公室的人,出来时没有一个不是脸色苍白、双腿发软的。
有人试图跟他套近乎,他笑著听完,然后不动声色地把那人涉案的证据摆在桌上。有人试图跟他拍桌子,他也不恼,等人拍完了,才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整个县城被他治理得服服帖帖。有人给他起了个外號,“笑面虎”。说他笑起来如沐春风,可知道內情的人都知道那笑容下面藏著怎样的刀。
李铭被降职成了一般干事,坐在角落里那张没有人愿意坐的办公桌前,每天收发文件、端茶倒水。他看著陈秘书在走廊里走过的背影,心里终於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人看起来跟谁都处得来,跟谁都笑得出来,可他心里那桿秤,从来没有歪过。李铭想起那天冷清妍说的话,“你辜负了组织的信任”。现在他知道了,辜负了信任,不是降职就能了结的。是再也没有人会信任你了。
冷清妍的车子开了大半天,下午才到省里。他们没有先去省政府,直接开车去了省军区医院。车子停在住院部门口,冷清妍下了车,灰隼和王教官跟在后面,三个人走进大楼。
秦丹丹正在病房里给父亲餵水。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髮用橡皮筋扎著,脸上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血色。秦源的父亲靠床头坐著,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还在咳嗽,但没有那么厉害了。秦源的母亲躺在床上,闭著眼睛。秦丹丹看到冷清妍进来,手里的碗抖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连忙放下碗站起来。
“首、首长。”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冷清妍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紧张。
京市来的两位专家已经在病房里等著了。肝病专家杨医生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的眼镜,在冷清妍面前站得笔直。肺病专家赵医生稍年轻一些,同样毕恭毕敬。他们是京市大医院的权威,平时在单位里都是被人供著的,此刻站在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面前,態度比面对自己的院长还要恭敬。灰隼和王教官退到走廊里,把门带上。
杨医生翻开病历本,把两位老人的治疗情况详细匯报了一遍,秦源的父亲主要是慢性支气管炎发展成的肺气肿,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炎症已经控制住了,但肺部的损伤不可逆,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复查。
秦源的母亲是肝硬化,发现得不算太晚,目前用药物控制,效果还可以,但要彻底根治,恐怕需要更长时间的治疗。
冷清妍听完,问了一句:“能治好吗?”
杨医生说只要坚持治疗,病情可以稳定下来,生活质量会大大提高。
冷清妍点了点头。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医生合上病历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冷清妍看了他一眼。“有什么直接说吧。”
杨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首长,冷老爷子,冷长风同志,前段时间做了体检,肝上发现了问题。医院让他住院治疗,他不听。他的病不能拖,再拖下去,恐怕?”
杨医生没有说下去。冷清妍沉默了片刻。冷长风,冷家大院里的那个老人。她想起自己从西北回京后,偶尔会从竹青那里听到一些关於他的消息,不怎么出门了,头髮全白了,每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她对他的感情很复杂。
杨医生站在那里,不敢再说。
冷清妍抬起头。“你回去后,我会派人带他去医院。你安排一下,给他做个全面检查。”
杨医生连忙应道:“那这样最好不过了。我们院长亲自找过他几次,他都不肯去。”
冷清妍说知道了,她会安排。
两位医生退了出去。灰隼和王教官从走廊里进来,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冷清妍转过身,看著秦丹丹。秦丹丹站在那里,手指绞著衣角。
“你父母的病会慢慢恢復的。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应该很快就会送到县教育局。你以后好好学习,不要辜负你哥哥的期望。”
秦丹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终於忍不住的抽泣。她用袖子擦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流。“谢谢你,首长。谢谢你!”
冷清妍看著她。“不用谢。好好读书,做个有用的人,才对得起你哥哥。”
秦丹丹拼命地点头,说不出话来。
秦源的父亲在病床上撑起身子,嘴唇哆嗦著,声音沙哑。“首长……谢谢您,谢谢……”冷清妍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好。“不用谢,您好好养病。”老人不再说话了,眼泪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秦源的母亲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侧著头看著冷清妍,眼睛里满是泪光。
冷清妍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灰隼拉开门,她走出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秦丹丹站在病房门口,看著那个穿著军装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攥著门框的手指慢慢鬆开。
冷清妍的车子驶进省政府大院时,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省里的一把手、军区的一把手,还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从早上就知道他们开车来了,早早地等在门口。有人不停地看表,有人踮著脚往大门口张望,有人把原本已经笔挺的衣领又整了整。军区司令站在最前面,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是少將军衔,腰板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