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之看著多日不见的女儿,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他眼角笑出了褶子,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髮,满眼都是慈爱和欣慰。
“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看这气色,胖了点,看来楚家把你们照顾得不错。”
安抚完了咋咋呼呼的小女儿。
周衍之抬起头,目光越过红色的身影,看向了那辆停在门口的绿色吉普车。
车门打开。
一条修长的腿迈了下来。
陆云苏穿著那件军绿色的棉大衣,脖子上围著一条米白色的羊毛围巾,將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般的眸子。
她没有像周知瑶那样飞奔过来,而是站在车边,先是回身关好了车门,这才转过身,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
虽然面无表情,是个十足的小面瘫。
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门口那一对相互依偎、满眼关切望著她的父母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层柔柔的涟漪。
“叔叔,妈。”
她走上前。
“我们回来了。”
“哎!哎!苏苏也回来了!”
许曼珠鬆开周知瑶,上前一步拉住大女儿的手。
那一双因为常年做粗活而有些粗糙的手,紧紧包裹著陆云苏微凉的手掌,传递著源源不断的体温。
许曼珠忍不住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这一路累坏了吧?快,快进屋!炕烧得热乎著呢,妈给你们煮薑汤去!”
“许姨!您先別急著煮汤啊!先看看这一后备箱的宝贝!”
一道爽朗的男声插了进来。
秦穆野一身利落的便装,手里甩著车钥匙,笑嘻嘻地绕到了车后头。
他这一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只见他“咔噠”一声掀开后备箱盖子。
好傢伙!
里头塞得那是满满当当,简直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五顏六色的包装盒、鼓鼓囊囊的网兜、甚至还有几床看起来就死沉死沉的新棉被。
“这……这是……”
周衍之和许曼珠都看傻了眼。
他们这辈子也算见过世面,但自从下放以后,哪里还见过这么多精贵东西?
“这都是楚伯母给装的。”
秦穆野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往下搬东西。
“说是怕两位妹妹在村里冻著饿著,非要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带上。”
“来来来,许姨,您接一下这个,这是两只金华火腿,沉著呢!”
“周叔,您搭把手,这箱是好酒,茅台!您留著慢慢喝!”
一时间。
原本安静的小院变得热闹非凡。
几趟下来。
那一堆像小山一样的礼物,终於被全部转移进了堂屋。
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秦穆野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陆云苏面前,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灿烂,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痞气的桃花眼里,此刻却多了几分少见的羞涩和认真。
“那……苏苏。”
他挠了挠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面前这个哪怕穿著厚重棉衣、依旧难掩清丽风姿的少女。
“东西都搬完了,我也该走了。”
“还得把怀瑾送回部队去销假,他在外面待久了,回去还有一堆报告要写。”
说到这,他顿了顿,耳根子后面悄悄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那个……下周。”
秦穆野清了清嗓子,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
“下周我再过来看你。”
“马上要过年了,部队里要发年货,听说今年炊事班做的广式腊肠特別地道,肥瘦相间,还有酒香味。”
“你……你喜欢吃腊肠吗?我给你带点过来尝尝?”
冬日的阳光洒在秦穆野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连那细微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样直白、热烈、不加掩饰的少年慕艾,在这一刻,美好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陆云苏仰起头。
她看著秦穆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並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是觉得这位朋友確实热心肠,这一路照顾颇多。
於是,她那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抹极浅极淡的微笑。
“好啊。”
她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那就麻烦你了,路上雪滑,开车小心。”
这一笑。
直接把秦穆野给看呆了。
他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晕乎乎的,连怎么上的车都不太记得清了。
然而。
这温馨美好的一幕,落在吉普车副驾驶座上那个人的眼里,却像是一根烧红了的针,狠狠地刺进了眼底,一直扎到了心尖上。
楚怀瑾一直没有下车。
因为他的腿不方便,因为轮椅被压在了那一堆礼物下面,更因为……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