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脸上还带著未消的红晕,虽然眼神还有些不自在。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属於胜利者的得意。
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砰。”
臥室的门,在秦穆野幽怨的注视下,再次无情地关上了。
只留下一屋子的寂静。
和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男人。
秦穆野挠了挠头,看向正坐在沙发上看戏的楚震霆,一脸的委屈。
“楚叔叔……”
“我是不是被嫌弃了?”
楚震霆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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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窗外斑驳的树影,透过玻璃窗投射在水泥地上,隨著风轻轻晃动。
陆云苏將那深褐色的木盒放在床头柜上,熟练地取出酒精棉球,又將那一排排长短不一的银针铺陈开来。
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专业劲儿。
她转过身,看著还僵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的楚怀瑾,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透著几分疑惑。
“怎么了?”
陆云苏微微歪了歪头。
“是要我帮忙吗?”
她说著,就要挽起袖子上前。
“不……不用!”
楚怀瑾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
“我自己来。”
楚怀瑾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只乱撞的小鹿。
他双手撑著轮椅扶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艰难地挪动著毫无知觉的下半身,將自己移到了那张略显狭窄的单人床上。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皮带解开的金属脆响,军裤褪去的沉闷声响。
楚怀瑾紧咬著牙关,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在和平村那个小诊室里也就还好,现在在部队,自己的臥室,在陆云苏面前宽衣解带……
这简单的脱衣动作,竟让他生出了一种正在被处刑的错觉。
既煎熬,又隱秘地滋生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终於。
他趴在了床上,將脸深深地埋进了枕头里,只留给陆云苏一个紧绷且僵硬的后背。
那背脊宽阔,有著明显的肌肉轮廓,却因为长期的伤痛折磨而显得有些消瘦。
几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其上,那是他作为军人的勋章,也是他残缺的证明。
“放鬆点。”
陆云苏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带著一股清冷的凉意。
“肌肉绷得这么紧,针进不去。”
伴隨著话音落下的,是一只微凉的小手。
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后腰处。
“別紧张。”
陆云苏並没有察觉到手下这具躯体內心里的惊涛骇浪。
她是医生。
哪有什么男女之別?
她手指微微用力,在几个关键的大穴上按揉了几下,试图帮他放鬆肌肉。
“深呼吸。”
“吸气——呼气——”
隨著陆云苏有节奏的指令,楚怀瑾强迫自己跟著节奏调整呼吸。
慢慢地。
那紧绷的肌肉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陆云苏看准时机,手起针落。
咻!
第一根银针,稳稳地扎进了环跳穴。
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她的动作极快,又极其精准。
每一次落针,都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楚怀瑾趴在那里。
並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疼痛。
只觉得有一股熟悉的酸酸涨涨的感觉,顺著针尖慢慢蔓延开来。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些感觉上。
他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了身后那个人身上。
他能感觉到陆云苏的呼吸,轻浅而均匀。
他能感觉到她的衣角偶尔拂过他皮肤时的微痒。
更能感觉到……
那道专注的视线。
那视线如同一束探照灯,一寸一寸地巡视著他的身体,寻找著那些堵塞的经络。
专注,认真。
不带丝毫的旖旎,也不带半分男女之间的情慾。
纯粹得就像是山涧里的清泉。
可偏偏就是这份纯粹,让楚怀瑾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咚、咚、咚。
那心跳声大得惊人,震得胸腔都在发颤。
他甚至有些担心,会不会被她听见?
这几天在县民兵营等待的日子里,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了。
他告诉自己,要把这份心思藏好,要把自己摆在一个战友、一个朋友的位置上。
可是。
当她真的出现在眼前,当她为了他的腿不顾疲惫奔波劳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时。
那些自以为坚固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他发现,这几天的分別,不仅没有冲淡那份感情。
反而像是一坛埋在地下的老酒。
越陈,越香。
越烈,越醉人。
他更加喜欢她了。
喜欢到……哪怕只是这么静静地感受著她的存在,都觉得心臟酸涩得想要落泪。
“秦穆野……”
这三个字,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跳了出来。
那个阳光开朗、能跑能跳的兄弟。
那个能在大庭广眾之下抱著她转圈、能毫无顾忌地宣泄喜悦的男人。
只有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这样好的她吧?
自己算什么?
一个连上厕所都需要人照顾的废人。
一个只能趴在床上,把最狼狈、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的残疾。
他不应该肖想的。
那是对她的褻瀆。
也是对兄弟的不义。
可是……
可是心这东西,如果能控制,那还叫心吗?
那份贪婪的念头,就像是野草一样,在他的心田里疯狂滋长,怎么拔都拔不乾净。
他想把她留在身边。
想看到她对自己笑。
想独占那份只属於他的温柔。
哪怕只有一秒。
哪怕只是妄想。
“好了。”
就在楚怀瑾陷入天人交战、几乎要把枕头给抠破的时候。
陆云苏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那些纷乱阴暗的思绪。
最后的一根针已经落下。
陆云苏直起腰,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这套针法极耗心神,需要全神贯注地控制下针的深浅和力道,哪怕是她,这会儿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隨手扯过床边的一条薄毯子,动作轻柔地盖在了楚怀瑾的腰腹部,只露出扎著针的脊背和双腿,免得他著凉。
然后抬起手背,隨意地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这次留针的时间要长一点,大概一个钟头。”
陆云苏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原本笔挺的军姿瞬间舒展开来,那纤细的腰肢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你针灸著,別乱动。”
“要是累了,也可以睡一觉,反正趴著也能睡。”
“我正好趁这会儿功夫,打一遍八段锦,活动活动这把快要生锈的老骨头。”
在稽查办那个阴冷狭窄的小单间里关了四天,她感觉自己全身的经络都要堵死了。
说完。
她也不管楚怀瑾是什么反应。
径直走到臥室稍微空旷一点的窗边,调整呼吸,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起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