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哥儿,你怎么了?”
鲁智深外粗內细,正笑呵呵看景,忽然察觉身边的周彻,竟似瀰漫出淡淡杀气,立刻转头看他,见他捏拳瞠目,咽下了口中香喷喷的蜜酥,开口问道。
周彻察觉失態,连忙推出笑来:“啊,没什么,只是看眼前如此繁华,想著若是异族有朝一日竟然打破城子,美景成空,不由激盪恼怒。”
鲁智深笑道:“忧国忧民么?呵呵,只顾放心,你年纪小不知天下大事,如今夏狗势微,不復先前囂狂,辽宋承平久矣,难启大战,这汴梁城稳如泰山,怕是到你孙儿,也还是繁华如今。”
周彻点头道:“大哥说得不错。”
心里也反思起来,古代这种封建社会,天下奉一人,天塌下来理应皇帝顶,他顶不住,自有公卿,难道关我屁事?古人说齐家治国平天下,我一个二世祖,连家业都不配顶上的,何况国事天下事?
又想金兵打来是哪一年?反正是水滸故事完结后吧,那么现在鲁智深刚来东京,算来还有十多年太平,足够打造天下第一楼,等到童贯先平了方腊,再兵败辽国,大不了便奔去江南,去西湖边继续开楼子,文化產业做大做强,只把杭州做汴州,那也没什么不好。
於是拋开忧怀,尽情沉浸,及至迴转梅香楼时,天黑如墨,月悬中天。
此后数日,周彻日日在外,把汴梁各大瓦子看了个遍,心中整理出汴梁人最爱的几项娱乐。
这一日他不曾出门,主动找到周媚娘,又把小轩、盈盈、玉奴、雪月四人都唤出来,就在中院梅树下落坐。
此时梅花已然尽落,但院中杂花爭开,香气瀰漫,鲁智深见他们开会,也搬把凳子,坐下旁听。
周媚娘见周彻闹出这般排场,期待道:“彻哥儿,你心中有定计了?”
周彻点头,朗声道:“这几天考察下来,各大瓦子中,最为引人入胜的,乃是几样,说书讲古,唱曲舞蹈,戏剧杂耍,关扑博彩,这几样上,若是能玩出新花样,加上酒菜特色,我们梅香楼必然客似云来。”
玉奴性急,立刻道:“新花样?那又谈何容易,不知多少人每日里挖空了脑筋,都想弄出新花样哩,难道彻哥儿比他们都聪明?”
周彻眨了眨眼,往后一仰,指著玉奴道:“好眼力呀,我还以为我藏得很深,没想到你竟看出了我聪明。玉奴,你说话又快又响,难得的是吐字如珠、清晰圆润,又听得明白、悦耳,若做个说书的女先生,必能名动全城。”
玉奴先听他顺著自己话,自吹自擂,不由得撇了嘴角,正待反驳,又听让自己说书,顿时一乐:“你要我说故事么?哈哈,那听我说故事最是划算,人家说一章的功夫,我能说两章,可是那些故事,都是有学问的人方能编出来,你要我说,难道你给我编故事么?”
周彻笑道:“有何不可?”
便起身去自己房中,取出一叠纸来,分了几张给玉奴:“你照著读给大家听一听。”
玉奴讶然看他一眼:“你不会真写了个故事吧?待我瞧瞧……”
她低头看那字纸,先还不以为意,看了几行,神色认真起来,
周媚娘道:“小蹄子,彻哥儿让你读,你如何只顾自己看,快快读来,我倒要看看彻哥儿能写出什么个故事。”
玉奴吞口口水,开口道:“诗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闢从兹清浊辨。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小轩几女对视一眼,雪月怯生生道:“西游释厄传,这是一个和尚的故事么?”
说罢看了看鲁智深,只道周彻是根据鲁智深编的故事。
玉奴也不理会,继续念道:“盖闻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將一元分为十二会……再五千四百岁,正当寅会,生人,生兽,生禽,正谓天地人,三才定位。故曰人生於寅!”
这一大段念下来,玉奴神色满是震惊,失声道:“彻哥儿,你怎么懂得这般多?”
周彻笑笑,只道:“继续啊,还没开头呢。”
玉奴定一定神,又念,这一段是世界观,说世界分为四大部洲,其中东胜神州有一座花果山,乃是十洲祖脉,三岛来龙,再说山上有块仙石,气韵如何了得,然后一日,仙石迸裂,现出石卵,见风化为一个石猴,学爬学走,拜了四方,目中金光直射斗府……
念到这里,鲁智深把光头一拍,讶道:“原来不是和尚的故事,竟是一个猴儿!莫非这猴儿后来竟做了和尚?”
玉奴这时已沉浸故事中,冲他摆摆手,继续念了下去,念到这猴儿和花果山群猴为伍,每日玩耍,有一天群猴赌斗,说谁敢穿进瀑布,便奉为猴王,那石猴果断响应,一跃而入,发现了瀑布后面天生一个山洞,里面器物俱全,正是一副天造地设家当,石壁上写的分明,乃是: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群猴进来观看,喜不自胜,当下践行前言,都拜石猴为王,却把石字隱了,称为美猴王!
周彻两三张纸,也只写到这里,玉奴读罢,眾人都是意犹未尽。
鲁智深拉著周彻道:“这个猴儿,也是奢遮,你看別的猴子不敢,唯他最肯出头,难怪做了个猴王!这番气魄,倒似你我兄弟一般!”
其余几女则都问道:“后来呢,后来呢,他天生出的灵猴,莫非做了猴王,便是了局么?”
玉奴更是学著猴儿般抓耳挠腮,眼睛连眨,双手扯住周彻道:“后来定然还有,对不对?猴子们有了这个水帘洞,能够避寒避暑,可是山中还有老虎豹子,蟒蛇猞猁,猴王必然要和这些野兽为敌,保护其他猴儿,对不对?”
周彻见玉奴这般做派,点著她笑道:“你这丫头是个能撒开的,你看学个猴儿多么像?我这故事长著哩,后来这猴儿要去学道,是从菩提老祖,学成高深武艺,又有七十二般变化,筋斗云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有了本事,闯东海,闹天宫,大战十万天兵天將!这还只是个开头!”
周媚娘满面喜色,连连点头:“好好好,有这个故事,我不信没人听!玉奴这个蹄子,一点温柔繾綣的本事都不会,原也招惹客人烦她,倒是说起书来,还有些模样,玉奴,我瞧你就依彻哥儿的,去做个女先生说书!”
玉奴狂喜,连连点头道:“我说我说!早就烦了那些臭男子,如今坐在台上说故事,谁也莫挨我身边,这日子才有些活头。”
其余三女都羡慕起来,齐刷刷看向周彻,眼中含情脉脉,分明意思是,她们也不想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