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林晚,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小小的,粉雕玉琢的奶娃娃身上。
他想起了在操场上,自己失控时,是这个小小的身影,衝过来,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切断了他身体里那股狂暴的能量,让他从无尽的痛苦中,解脱了片刻。
他想起了在救护车上,这个小丫头一直坐在他旁边,用那双清澈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睛,担忧地看著他。
那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名为“关切”的情绪。
死寂的深潭里,似乎……有了一丝涟-漪。
他张了张嘴,乾裂的嘴唇,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活。”
我要活下去。
林晚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好。”
她站起身,开始准备手术。
钱多多被叫了进来,用特製的皮带,將小杰的四肢,牢牢地固定在手术床上。
小杰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配合著。
当一切准备就绪,林晚即將拿起手术刀时。
岁岁却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了一块乾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塞到了小杰的嘴里。
然后,她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在床边,伸出自己那只白嫩嫩,软乎乎的小手,握住了小杰那只冰冷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
“哥哥,別怕。”
岁岁的声音,软糯又坚定,像一股温暖的泉水,流进了小杰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妈妈说,会很疼很疼。”
“但是,你不要怕。”
“我会一直陪著你。”
“疼了,你就咬著纱布。”
“如果……如果实在忍不住了……”
岁岁顿了顿,把自己的小手,又往他面前送了送,小脸上满是认真。
“……你就咬我的手。”
小杰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眼前这个小丫头的样子。
她那么小,那么软,看起来一捏就会碎。
可是,她的眼神,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坚定,都要温暖。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
门外,江海峰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站著。
从苗寨赶来看望岁岁的阿嬤,拄著蛇头拐杖,坐在旁边的石凳上,闭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为里面的人祈福。
钱多多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师父……师娘……你们一定要成功啊……”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房间里,无影灯亮起。
冰冷的灯光,照在林晚那张绝美而又专注的脸上。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儿。
岁岁也正看著她,对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晚深吸一口气。
她举起了手中那把闪烁著寒光的,薄如蝉翼的军用匕首。
这把杀过无数人的刀,今天,將要用来救人。
刀锋,缓缓落下。
一场史无前例的,在清醒状態下进行的,剔骨取芯手术,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