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下坠,像是沉入一片温暖且粘稠的深海。
光怪陆离的色块褪去,林野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条熟悉的参道上。
漫天樱花如雪,朱红色的鸟居悬在樱花雨中,像是隔绝了生与死的界碑。
“又是这里?”
“虽然这里风景不错,但是让我什么也记不起来,是不是有点太不讲武德了?”
“你……来了。”生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野抬头,看向前方那座朱红色的鸟居。
那个穿著红白巫女服的女孩,正坐在鸟居横樑上。
她像是等待了很久,两条穿著白袜的小腿在半空中无聊地晃荡著。
当看到林野出现的那一刻,动作瞬间鲜活了起来。
呼——
绘梨衣从鸟居上轻飘飘地落下,只有几片樱花被气流捲起。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贫瘠的词汇量让她卡了壳,只能有些笨拙地扯了扯林野的衣角。
“名字……你的……名字?”
林野抓了抓头髮,有些头疼。
“名字啊……我不记得了。”
绘梨衣困惑地眨了眨眼,眼中光芒黯淡了一瞬。
她四处张望,目光在周围一成不变的景色中游移,最终,视线定格在林野肩膀上那一瓣飘落的樱花上。
女孩的眼睛亮了。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那片花瓣,然后举到林野面前。
“sakura。”
“哈?”林野挑了挑眉,表情变得有些古怪,“sakura?樱花?”
“嗯!sakura……好听。”绘梨衣用力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起名天赋非常满意。
林野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名字……怎么听著像是什么歌舞伎町里那种卖艺不卖身的头牌牛郎?或者某种烂大街的恋爱游戏男主?
“行吧,虽然听起来稍微有点娘炮,但总比叫『二狗』或者『铁柱』强。”
林野耸耸肩,接受了这个设定,“那就sakura吧。”
绘梨衣笑了。
浅浅的笑容,却像是冰雪初融,让周围那些虚假的樱花都显得黯然失色。
然而,这温馨的画面没能维持过三秒。
咚——!
沉闷的钟声突兀地炸响,迴荡在整个空间。
原本粉色的天空仿佛被泼上了一层灰墨,迅速阴沉下来。
空气中的温暖被抽离。
“不洁……不洁……”
脚步声从参道尽头传来,伴隨著某种古老的吟诵。
数十名身穿惨白色狩衣的神官,从尽头走出。
他们脸上戴著能剧面具,没有五官,只有惨白的涂料。
为首的那个,正是上次被林野嚇退的老神官。
“大胆狂徒!竟敢再次入侵白神大人的净土!”
“此乃不洁之物!是带来灾厄的『秽』!必须拔除!”
“拔除!拔除!拔除!”
神官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手中的御幣猛地指向林野。
周围的樱花树开始迅速枯萎,地面开裂,黑色的荆棘从地下钻出,像毒蛇一样朝著鸟居下的两人攀爬而来。
林野皱了皱眉。
虽然没有记忆,但那头沉睡的野兽被挑衅了。
一种纯粹的暴虐在他血管里奔涌,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微动。
只要轻轻一挥,眼前的聒噪就会像灰尘一样被抹去。
这种念头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但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