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山势起伏,林木葱蘢,平日看著安安静静,可在哨兵眼里,哪怕一片叶子被风掀翻了背面,也得仔细琢磨,是不是有人踩断了枝杈,惊起了鸟雀。
更妙的是,这暗哨位置极低,极隱,藏在崖根阴影里,对岸就算站上高坡举目四望,也绝难发现这边,有双眼睛正盯著自己。
所以,那晚赵军率十二辆马车,悄然停靠湖岸时,三位正在喝酒吃肉的当家,才能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巡风小帅东,当时就在这个暗哨里守著。
只是那晚天黑得早,月光又被云层吞了大半,车影人形模模糊糊,小帅东只是看得清,车轮碾过碎石的动静,以及马匹喷鼻的白气,却辨不清眾人的面孔。
可是今日不同,正午的日头,此时正悬在头顶,亮得晃眼,湖面的反光,更是刺得大伙,只有本能的眯缝著眼睛。
小雄子眼尖心细,他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对岸的那几个人。
他们的身形,衣著,包括站立姿势,都跟三天前,来送羊的时候一模一样。
高个子穿灰麻褂子,背微驼,他的手里拿著一只菸斗,並且时不时的抽上两口。
矮个子穿蓝色褂子,腰板挺直,他手里牵著一个,约莫七八岁左右的孩子。
三人的前面,则是一个衣著讲究,一身西服革履,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年轻人。
那几个人,显然是懂规矩的。
麻蛇寨的铁律规定,外人不得擅入,除非寨中,主动派船相迎。
他们就那么静静的,站在滩头,不呼不喊,不招不摇,只等船来。
就连那个小孩子,都跟隨著大人们乖乖站著,以至於他的小脸,被太阳晒得泛红,竟也一声未吭。
赵大奶听完,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当即朝著小雄子,挥一挥手:
“速备快船,去接人。”
小雄子抱拳应声:
“诺。”
隨即转身就跑,眨眼之间就没有了影子。
赵军站在一旁静静听著,心里非常清楚。
这规矩背后是分寸,是忌讳,更是江湖的底线。
赵军虽说是麻蛇寨的四当家,但是他的心里面比谁都明白,他这个“四当家”是掛名的。
他没有跟三位当家拜过香堂,没有喝过血酒,也没有接过印信,更没管过寨务。
他来去自由,进退由己,三位当家敬他,是敬他的脑子,敬他的胆子,敬他的手段,不是敬他的身份。
赵军的情商极高,知道什么话该听,什么时候该装聋,什么话出口就是祸根。
所以,赵军没有凑上前去,打听对岸是谁,他们来干什么,他们跟寨子有什么关係。
赵军只是迅速的,招呼李山和王子权:
“快,赶快带著小鬼们上船。”
又催促隨从们抓紧时间,收拾行装,清点箱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