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停在那个冰冷光滑的启动按钮上方,喻梦麟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在撞击著肋骨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焦虑,和烦躁不安的情绪,显然已经压抑到了快要爆发的边缘了。
“老师,三天了,不管我们用什么方法,都没有联繫上星海二號,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繫了?”喻梦麟熬红了双眼,带著烦躁、焦虑、后悔、自责的哭腔,急促的问道。
“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动用最后一个方法呀。”林渊也神情疲惫,无奈的应道。
“老师,还有什么方法?快说出来,只要能和他联繫得上,什么办法都可以。”喻梦麟惊喜地问道。
“实验室刚研究出一个意识共振网络,这是才刚研究出来的一个即时通讯方法。不过,这方法必须要求两个人同心同意,一旦联繫上了,他们两个人一辈子都解绑不了了。如果有一方出现意外,另一个活著的人就会受到反噬,轻则重伤,重则一起丧命。”东风航天基地主任苏寧在旁边附和道,“所以,你明白你老师的顾虑是什么意思了吧!”
“我不怕!我愿意!只要能联繫上他,不管什么后果,我都愿意去做。我不想到了最后,星海二號也像我父亲那样,最后突然消失的时候,连个只言片语的遗言也没有留下,成了我一生的遗憾。”喻梦麟坚定的说道。
“不行!小师妹,你应该知道,一旦绑定了你,你这辈子就没有选择的自由了。”邹光浩立马反驳道。
其他人一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都是过来人了,谁都看得懂那些年轻人的心思。
“师兄,十四年前是我的父亲在那里突然失踪,现在是我爱的人在那里已经三天联繫不上了。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必须要坚定的去做。”喻梦麟刚开始还带著那些犹豫的心思,可经歷了这些天反反覆覆的煎熬,她已经不能再犹豫了,只能果断的做出决定来。
“小师妹,十年了,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思呀。”邹光浩一听,不死心地劝道。
“抱歉!师兄,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感情也是一样。在我认识你之前,我和他已经认识了三年,心也已经装满了。”喻梦麟拒绝道,“所以,我只能说声抱歉,希望你能理解。”
“我明白了!我们支持你的选择。”邹光浩心痛如血,沉默了一下,抬头看了一下她,毅然决然地尊重她的选择。
苏寧和林渊一听,也终於鬆了一口气。
在这个决定生死的最后时刻,只能用最后一个方法联繫远在太空失踪的星海二號,是没有办法去谈感情的事情。
“老师,开始吧!”喻梦麟坐了下来,坚定的说道。
“好!”林渊一声嘆息,转身就带著大徒弟邹光浩回到了实验室里去了。
东风航天基地指挥中心的所有工作人员也收到了主任苏寧发布下来的指令,全员参与建立意识共振网络,临时又进入了紧急的工作状態中。
隨著东风航天基地实验室里的大型伺服器阵列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来自遥远的外太空也开始传来迴响,如同某种巨大而沉默的生物系统的心跳开始加速,主角之一的喻梦麟慢慢的进入了状態。这时,空气里开始瀰漫著金属、臭氧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因精密电子元件过载而產生的焦糊气味。这味道让人似乎感觉闻到了一股烧毁的电路板的味道,似乎还带著一股不祥的预兆。视野里,东风航天基地里的控制台屏幕上,也已经开始跳动著冰冷的倒计时数字:“10…9…8…7…6…5…4…3…2…1…意识共振网络启动!”
“启动成功!”
意识共振网络,是织网者协议首次跨行星意识连结,通过量子纠缠实现跨太空即时通讯。
时间:2251年7月24日。
地点:东风航天基地实验室&外太空探索未知星海二號具体星际坐標。
人物:东风航天基地科学家喻梦麟&星海二號航天员任斯礼。
目標:外太空星海二號探险者任斯礼。
主要事件:第一次开始启动意识共振网络连接中。
隨著系统的声音开始在基地指挥中心里响起,喻梦麟刻意压制的平静下的心,藏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心跳加速的声音,甚至带上了轻微的嘶鸣。可此刻,她却感觉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心桩,那异常的跳动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著心脉。
远在外太空的任斯礼,带著满身伤痕,和烦躁焦虑又不肯认命的坚定信念,再次联繫上地面指挥中心的信號,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了。
“我是长河,星海收到消息请立即回復。”喻梦麟又熬了一夜之后,终於从意识深处联繫上任斯礼之后,立即在脑海的意识里喊道。
“星海收到!请长河放心。”任斯礼也带著激动万分的心情,和不到最后一刻也不肯放弃的信念,终於听到了心心念念的声音从遥远的距离传来。
“星海请讲!长河正在从新定位星海星际坐標,从新接收星海反馈回来的信號,请星海放心。”喻梦麟一边强忍著泪水,一边淡定的安排著工作,给星海二號和东风航天基地指挥中心的各级专家们做好中转信息的传话人。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任斯礼,也把航天队长褚英衡和队员閭汉宪受了重伤的消息反馈回来。
隨著时间的流逝,各种信號也反馈回到了东风航天基地指挥中心,星海二號的所在区域的具体星际坐標也成功定位出来。东风航天基地指挥中心的所有全体成员,又加入了没日没夜的加班中,时刻爭取著找到让星海二號脱离危险区域的星际坐標。
“这些信號太乾净了……”已经一日一夜没睡过,熬红了双眼的喻梦麟坐在量子计算前,看著来自太空探索的星海二號从新反馈回来的信號,她低声自语,眉头紧锁。这个信號虽然能量极高,但它的某些调製特徵……似乎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非自然的规律性?是磁层本身的混沌被他们的脉衝意外激发出的有序假象,还是……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个过於惊悚的念头。是日夜不眠的压力导致的幻觉吗?
然而,就在这麻木感升起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被动监听阵列的某个极窄频带上,一个微弱到几乎淹没在宇宙背景噪音中的、极其短暂的规则脉衝,一闪而逝。
是仪器噪音?还是……她猛地转头看向监听屏幕,试图捕捉,但那信號已经消失无踪,快得像从未出现过。只有那个中子星引力灾难源的强磁流体风暴信號,在传感器上稳定地、高调地闪烁著,如同黑暗森林里,猎人枪口下,猎物身上那枚无法摘除的、发光的追踪器,时刻威胁著星海二號宇宙飞船的安全。
已经意识相通的两人,让远在太空探索的任斯礼,也在心底深处感受到了喻梦麟复杂的心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