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清的鼻子,比狗还灵。
在用《枯荣道》修炼到筑基中期后,他对“死气”的感知已经达到了入微的境界。
在这股看似完美的生机药香之下,他闻到了一丝极其隱晦的、带著腐朽与甜腻味道的死气。
那是毒。
而且是很高明的毒。
顾清看著苏婉那张笑靨如花的脸,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曾经连杀只鸡都不敢的女人,现在竟然想杀他。而且是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ps苏婉其实一直从顾清出现就一直被顾清牵著走,虽然丹道进步但作为修仙者是心底不喜欢这种感觉的,可依赖感与喜欢又跟本心很矛盾)
“很好。”
顾清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露出了一丝讚许的微笑。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丹瓶。
“婉儿,你的丹道造诣,精进得让我惊讶。”
顾清將丹瓶握在手中,指尖轻轻摩挲著温润的玉质。
“这丹药,我很满意。”
听到这话,苏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与恶毒。
“师兄满意就好。”她低下头,装出一副羞涩的模样,“为了炼这丹,婉儿可是把全部的心血都熬进去了呢。师兄……可一定要隨身带著,每日服用,才不枉费婉儿的一片苦心。”
“自然。”
顾清点了点头。
他没有拆穿她。
现在的苏婉,已经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不稳定因素,那个黑暗人格显然极其狡猾且偏激。
如果现在动手,不仅会毁了一个难得的炼丹师苗子(黑暗丹修也是丹修,甚至更强),而且一旦打斗起来,苏婉很可能会引爆丹房里的地火大阵,来个同归於尽。
更重要的是,顾清对这种“变异”很感兴趣。
《枯荣道》讲究的不正是生死转化吗?苏婉这种状態,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实验体。
“既然丹药已成,你也累了。”
顾清收起丹瓶,语气平淡地说道,“这几日就不要再炼丹了。回去好好休息,稳固一下境界。”
“是,师兄。”苏婉乖巧地应道。
顾清转身离去。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有一道充满了恶意的目光,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在他脖颈处游走。
走出丹房很远,顾清才停下脚步。
他拿出那个丹瓶,倒出一颗丹药。
碧绿色的丹药在阳光下闪烁著妖异的光泽。
“醉生梦死……”顾清放在鼻端嗅了嗅,辨认出了其中的几味主药,“好狠的手段。这是想把我练成傀儡么?”
他並没有把丹药扔掉。
相反,他张开嘴,將那颗剧毒的丹药扔进了嘴里。
“咕嘟。”
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那股潜伏的毒素瞬间爆发,想要侵蚀他的经脉。
但下一刻,顾清丹田內的黑白莲台猛地一转。
“枯荣·吞噬。”
那股足以毒死筑基后期修士的剧毒,瞬间被分解、炼化,变成了最纯粹的死气能量,融入了顾清的修为之中。
“味道不错。”
顾清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看看最后,是谁炼化了谁。”
……
翠竹峰·杂役院
相比于丹房的诡譎,杂役院这边则是热火朝天。
蛮山光著膀子,露出一身如花岗岩般的肌肉,正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手里提著一根大棒,对著下面的一群新招来的杂役训话。
“都给俺听好了!”蛮山的大嗓门震得眾人耳朵嗡嗡响,“进了翠竹峰的门,就是翠竹峰的鬼!咱们这儿不养閒人,也不养怂包!主人给你们发灵石,给你们功法,不是让你们来享福的,是让你们来卖命的!”
台下站著大约五十名杂役弟子。他们大多是外门中混得不如意、或者没有背景受人欺负的底层修士。此刻,他们看著蛮山,眼中既有畏惧,也有渴望。
顾清给的待遇太好了。每个月五块下品灵石,还有一本名为《铁身靠靠靠》的凡阶极品炼体功法。这对於他们这些平时连一块灵石都要掰成两半花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王虎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名册,正在做最后的筛选。
“那个谁,你,出来。”王虎指著一个眼神有些闪烁的瘦高个,“你是哪个峰过来的?”
“回……回管事,我是从厚土峰过来的。”瘦高个结结巴巴地说道。
“厚土峰?”王虎冷笑一声,“厚土峰的人手掌都宽大且有老茧,你这手细皮嫩肉的,倒像是玩笔桿子的。而且你刚才一直在偷瞄后山的防御阵法。说吧,对面给了你多少钱?”
“冤枉啊!我……”
“拖下去,打断一条腿,扔出山门。”王虎合上名册,挥了挥手。
两名被蛮山调教过的壮汉立刻衝上去,不顾那人的求饶,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
“咱们这儿,要的是忠心。”王虎看著剩下的人,脸上掛著標誌性的假笑,“谁要是敢吃里扒外,这就是下场。但只要你们忠心,顾师兄绝不会亏待自己人。將来若是有了变故,翠竹峰就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这番话,恩威並施。台下的杂役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在乱世將至的氛围下,能抱上一条粗大腿,比什么都强。
……
万妖山脉·外围黑风口
此时,距离青云宗八百里外的万妖山脉一处险要隘口。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狂风卷著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红娘子一身红衣,伏在一处峭壁的缝隙中,手中紧紧握著长鞭。她的呼吸压得很低,心跳却快得厉害。
在她的下方,是一条隱蔽的山谷古道。这原本是猎户们为了躲避妖兽踩出来的小路,极其荒僻。但此时,这条小路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
那些脚印很奇怪,不像人类的靴子,更像是某种爪子,而且每一个脚印周围都残留著一丝淡淡的黑气。
“这是……魔修的『影狼骑』?”
红娘子心中大骇。影狼骑是血煞门的精锐斥候部队,行动如风,杀人无形。他们出现在这里,说明血煞门的触手已经伸到了青云宗的眼皮子底下!
“必须马上回报主人!”
红娘子刚想撤退,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別动。”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月姬的身影从旁边的岩石阴影中浮现出来。她一身黑色夜行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此时,她的脸色极其苍白,左臂上还带著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著指尖滴落。
“月姬?你受伤了?”红娘子低声惊呼。
“前面……过不去。”月姬的声音虚弱却冷静,“我在前面十里的『一线天』,碰到了大傢伙。不是妖兽,是……人。”
“什么人?”
“血煞门的长老。”月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筑基后期的强者。他在那里设了『血魂阵』,正在炼化过往的散修和妖兽。我差点没逃出来。”
“筑基后期?!”红娘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级別的强者,竟然亲自来外围堵路?
“看来主人猜对了。”月姬捂著伤口,眼神变得锐利,“他们是在封锁退路。不仅是这一条,我怀疑周围所有的隱蔽通道,都被他们盯上了。”
“那怎么办?我们被包围了?”
“不,还有机会。”月姬指了指地图上一个被標记为“死地”的区域,“还有一条路,没人敢去。那就是……『葬剑渊』的地下暗河。”
“那是禁地啊!据说连金丹期进去了都出不来!”
“出不来总比被人瓮中捉鱉强。”月姬咬了咬牙,“走,再去探探。就算是死,也要给主人找出一生路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在这乱世的洪流中,她们只是两朵隨波逐流的浮萍。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个坐在翠竹峰上、运筹帷幄的男人。
风更大了。
捲起漫天的枯叶,如同无数的纸钱,在为这即將到来的杀戮盛宴提前致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