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山脉最深处,有一座终年被血色雾气笼罩的孤峰,名为“葬神峰”。这里是南域修仙界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亦是魔道魁首——血煞门的总坛所在。
峰顶的血池大殿內,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尸油,每一口呼吸都带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大殿中央,那个直径足有百丈的巨大血池正剧烈翻滚,无数冤魂的面孔在血水中沉浮、哀嚎,发出的声音却被四周的阵法死死锁住,化作一股股精纯的怨气,匯聚向血池中央那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一只乾枯如鬼爪的手,缓缓从黑袍中伸出,接住了半空中飘落的一张金色符纸。
那是青云宗宗主云逸亲手书写的密信。
“平衡?中立?资源互换?”
一道沙哑刺耳、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般的声音,从黑袍深处传出。血煞门主——血河老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燃烧著幽绿鬼火的眼睛。他看著信纸上那些言辞恳切、实则充满算计的字句,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云逸啊云逸,你还是这般天真,这般……虚偽。”
他手指轻轻一搓,那张代表著正道大宗最后一丝妥协与尊严的符纸,瞬间化作灰烬,飘落在翻滚的血池中,连个浪花都没激起。
“五百年前,你们正道盟联手將我赶入这穷山恶水之时,可曾想过『平衡』二字?”血河老祖缓缓站起身,隨著他的动作,整个血池的液面都在颤抖,仿佛在畏惧著这位魔道巨擘的威压,“如今我神功大成,万事俱备,你要跟我谈中立?”
“晚了。”
他猛地一挥袖袍,一道血红色的令牌激射而出,悬浮在大殿上空。
“传我法旨!”
“启『万兽血狂阵』!”
“兽潮为锋,魔卫为刃!今日,我要让这南域的万里河山,尽染血色!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宗门,统统变成我血煞门的养猪场!”
“杀!杀!杀!”
大殿之下,数千名魔修齐声怒吼,声浪震天,杀气直衝云霄,竟將那漫天的血雾都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
万妖山脉·外围防线
第一缕晨光刚刚试图刺破厚重的云层,大地便开始颤抖。
起初,那震动很轻微,就像是远处的闷雷。驻守在边界防线上的正道盟巡逻弟子们,还以为是地龙翻身,並未太在意。但很快,他们发现面前那杯放在桌上的茶水,开始剧烈跳动,洒满了桌面。
紧接著,是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从大山的深处吹来。
那风中夹杂著无数妖兽狂乱的咆哮,匯聚成一股足以摧毁人理智的声浪洪流。
“那……那是什……”
一名驻守在瞭望塔上的弟子,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指著远处的地平线。
只见原本苍翠连绵的山脉线,此刻变成了一条黑色的潮水。那潮水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著防线推进,所过之处,古木摧折,巨石崩碎,尘土遮天蔽日。
那不是水。
那是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的妖兽!
冲在最前面的是成群结队的“铁甲犀”、“剑齿虎”、“风狼”,这些平日里为了领地互相廝杀的低阶妖兽,此刻双眼赤红,嘴角流著浑浊的涎水,完全丧失了理智,像是一群只会杀戮的机器,疯狂地向著人类的领地衝锋。
而在它们身后,是体型如山岳般的“巨岩象”、翼展遮天的“雷鹰”、还有那种潜伏在地底、如同绞肉机般的“钻地魔虫”。
这是兽潮。
是被人为操控、完全狂暴化的毁灭性兽潮!
“敌袭!!兽潮!!快发信號!!”
那名弟子悽厉的尖叫声刚刚出口,便被一声震耳欲聋的鹰啼打断。一只二阶巔峰的雷鹰从云层中俯衝而下,巨大的利爪瞬间抓碎了瞭望塔的防御结界,连同那名弟子一起,捏成了一团血雾。
“轰隆隆——”
兽潮的前锋狠狠撞击在防线的阵法光幕上。
那道由数个中小宗门联手布置、號称可以抵挡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厚土金光阵”,在数万头妖兽不计生死的撞击下,仅仅坚持了不到三息。
第一头铁甲犀撞死了,第二头踩著它的尸体继续撞。第三头,第四头……
伴隨著一声如玻璃破碎般的脆响,阵法光幕崩碎成漫天流光。
“吼!!”
失去阻挡的兽潮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防线后的修士营地。
“顶住!给我顶住!”
一名身穿蓝袍的筑基期长老祭出飞剑,化作一道十丈长的剑光,一剑斩杀了数头衝上来的风狼。但这根本无济於事,他的剑光刚刚落下,就被更多涌上来的妖兽淹没。
一头三阶初期的“赤炎魔狮”从兽群中跃出,张口喷出一道炽热的岩浆火柱,直接將那名长老连人带剑融化成了铁水。
屠杀。
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渺小。人类修士引以为傲的法术、符籙、法器,在这无穷无尽的兽海面前,就像是投入大海的石子,翻不起一丝浪花。
仅仅半个时辰。
正道盟在万妖山脉外围建立的第一道防线,全线崩溃。三个依附於正道盟的小宗门——“铁拳门”、“清风观”、“百花谷”,被彻底抹去。三千多名弟子,连同宗门驻地內的凡人杂役,无一生还,全部沦为妖兽的腹中餐,或者被隨后跟进的魔修收割了魂魄。
……
战场·清风观旧址
残阳如血。
原本清静幽雅的道观,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断壁残垣之间,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匯聚成小溪,顺著青石台阶流淌而下,將山下的溪水染成了刺目的殷红。
一群身穿暗红色长袍的血煞门弟子,正如鬼魅般在废墟中穿梭。他们手持特製的“聚魂幡”和“集血瓶”,熟练地收集著战场上残留的冤魂和精血。
“这正道修士的血,就是比凡人更有劲儿。自从上次刘家老祖想要策划黑石城兽潮,我们血煞门就在暗中推了一把,可惜那次黑石城的尸体都被妖兽糟蹋了。这一次,我们终於可以吃个饱了!”
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的魔修舔了舔嘴角的血跡,一脚踢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从其腰间扯下储物袋,狞笑道,“这清风观的观主也是个蠢货,竟然想用自爆金丹来阻挡兽潮。可惜啊,他那点灵力,连兽潮的一个浪头都挡不住。”
“別废话了,动作快点。”
另一名领头的筑基后期魔修冷冷喝道,“门主有令,这只是开胃菜。兽潮还要继续推进,我们的目標是那几个大傢伙。”
他抬起头,目光贪婪地望向东方。
那里,是灵剑派、丹鼎宗以及……青云宗的方向。
“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
青云宗·通天峰议事殿
大殿內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绝望与焦躁的味道。
云逸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脸色铁青。他手中的传讯玉简一直在闪烁,每一道讯息传来的,都是噩耗。
“报!第一防线全线失守!铁拳门全灭!”
“报!兽潮已突破『落日峡谷』,正向灵剑派腹地推进!灵剑派发来最高级別求救令,请求支援!”
“报!东南方向发现大量魔修踪跡,疑似血煞门主力!『回春谷』已被包围,护宗大阵岌岌可危!”
“报!丹鼎宗……”
云逸的手猛地一颤,那枚传讯玉简“咔嚓”一声被他捏成了粉末。
“够了!”
他发出一声低吼,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恐惧。
他没想到,血河老祖竟然如此决绝,如此疯狂。他拒绝了谈判,拒绝了利益交换,直接掀翻了桌子,发动了全面战爭。
这哪里是什么试探,这是灭门之战!
“宗主,我们怎么办?”
下方,一眾长老个个面色苍白,六神无主。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劲头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
“灵剑派和丹鼎宗都在求援,如果我们不救,唇亡齿寒;如果我们救,青云宗的防御就会空虚……”孙长老咬著牙说道,“而且,这兽潮规模太大了,恐怕有四阶妖王坐镇。我们若是分兵,只怕会被各个击破。”
云逸死死盯著沙盘,大脑在飞速运转。
救?拿什么救?
血煞门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兽潮为先锋消耗正道盟的灵力和阵法,魔修主力紧隨其后收割战场。这是一套精密而残酷的组合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