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顾清一声令下,这只『青藤商队』便离开了圆庄,朝著北域深处走去。
北域的风,永远带著一股刮骨钢刀般的寒意。
离开了圆庄那层还算温情脉脉的阵法光幕,天地瞬间变得苍茫而肃杀。
这里是“枯骨荒原”的深处,通往北域腹地乃至那片神秘內海的必经之路。
天空中终年悬掛著灰铅色的厚重云层,稀薄的阳光偶尔透过云缝洒落,照在连绵起伏的黑褐色冻土上,像是给这片死寂的大地打上了一层惨白的高光。
一支並不算庞大的商队,正顶著凛冽的罡风,在这条由无数先行者的尸骨铺就的商道上缓缓前行。
两辆由精铁木打造、內嵌“避风阵”和“隔绝阵”的黑色马车,在四匹浑身覆盖著细密黑鳞的“黑鳞马”拖拽下,碾过坚硬的冻土,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车辕上插著一面青色的旗帜,上面绣著一株盘绕而上的古藤,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青藤商会”的標誌。(顾清隨手之作)
顾清盘膝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厢內。
车厢內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这是用了须弥纳芥子的手段。暖玉铺就的地板散发著温热,將外界的严寒彻底隔绝。
他手里拿著一卷从血煞门藏经阁中带出来的《北域风物誌》,正细细研读。
他的左眼瞳孔深处,那座暗金色的阵图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著。这並非是在对敌,而是在进行日常的“温养”。
自从在血煞门藏经阁得到了那一角神秘残图和口诀后,顾清发现,只要自己时刻保持著这种低功率的运转状態,《枯荣道》的灵力就会与“洞虚之眼”產生一种奇妙的共鸣,让他的神识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更加坚韧、敏锐。
“东家,前面就是『铁沙堡』了。”
车厢外传来蛮山那瓮声瓮气的声音。
蛮山此刻並没有坐在车里,而是骑著一匹最为高大的黑鳞马,手提狼牙棒,警惕地扫视著四周。那一身经过偽装后依旧掩盖不住的凶煞之气,足以让荒原上那些游荡的低阶劫修望而却步。
顾清合上书卷,挑起车帘的一角。
远处,一座由黑色玄铁矿石堆砌而成的粗獷城寨,像是一头钢铁巨兽般趴伏在两座荒山之间。那便是铁沙堡,一个依靠开採地下伴生灵矿而生存的魔修聚集地。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金属粉尘味和焦炭味,来往的修士大多身形魁梧,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接触重金属的古铜色。
“进城。按老规矩办。”顾清淡淡地吩咐道。
商队驶入城寨。这里没有圆庄那么规矩森严,混乱与喧囂扑面而来。街道两旁,赤裸著上身的矿工修士正在大声叫卖著刚刚挖出来的矿石,旁边则是一些衣著暴露的女修在招揽生意。
青藤商队的到来,並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在北域,像这样中小型的商队多如牛毛。但很快,这里的平静就被打破了。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群身穿赤红皮甲的大汉粗暴地推开人群,抬著一副担架衝进了街道旁的一家医馆。担架上躺著一个浑身抽搐、皮肤表面正在快速硬化、呈现出灰白色石质纹理的中年修士。
“是『石化症』!这是吸入了过量的『地煞石毒』!”医馆的老医师只看了一眼,就嚇得连连摆手,“治不了!这毒已经攻入心脉,全身经脉都快变成石头了,除非有三阶的『化石水』,否则神仙难救!抬走抬走,別死在我店里晦气!”
“老东西!你敢不救?!”领头的大汉一把揪住医师的领子,眼珠通红,“这可是我们副堡主!他要是死了,你们全家都得陪葬!”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平淡而沙哑的声音穿过人群,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毒,我能解。”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面容枯黄、眼神略显浑浊的中年“郎中”,正负手站在一辆黑色马车旁。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个凡人,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却让人不敢轻视。
正是偽装后的顾清。
“你是谁?”那大汉警惕地盯著顾清。
“青藤商会,游方郎中。”顾清並没有走上前,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担架上的病人,“诊金,五百中品灵石,或者等价的三阶矿石。先付钱,后治病。”
“五百?!你想钱想疯了?!”周围一片譁然。
“命只有一条。治不治,隨你。”顾清转身欲走。
“慢著!治!”那大汉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散发著幽蓝光芒的矿石,“这是『寒铁精髓』,价值绝对超过五百灵石!若是治不好,我要你的命!”
顾清接过矿石,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走到病人面前,左眼微眯。在“洞虚之眼”的视野下,那病人体內错综复杂的经脉网络清晰可见。无数灰色的毒素颗粒正堵塞在几处关键的穴窍中,阻断了灵力的运行,导致肉身石化。
“蛮山,按住他。”
蛮山上前,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按住了病人的肩膀。
顾清取出九根银针,指尖凝聚出一缕幽绿色的“枯荣灵力”。
“咄咄咄!”
九针齐出,快若闪电,分別刺入了病人的天灵、膻中、气海等九大要穴。
“逆转。”
顾清心中低喝。枯荣灵力顺著银针钻入,瞬间化作一股强大的吸力。那些顽固的石毒仿佛遇到了天敌,被强行从经脉壁上剥离,顺著银针倒流而出。
“噗!”
病人猛地喷出一口灰白色的石粉,原本硬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神……神医啊!”
全场死寂片刻后,爆发出一阵惊嘆。
这一幕,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在青藤商队经过的每一个城镇不断上演。
从“黑水港”治疗被水妖寄生的渔夫,到“千风峡”解决因修炼岔气走火入魔的散修,那个名为“顾先生”的游方郎中,名声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北域的低层修士圈子里迅速传开。
他医术通神,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他性格古怪,只认钱不认人,且收费极高;他背景神秘,身边跟著一个力大无穷的哑巴护卫和一个精明市侩的独眼掌柜。
而借著这股名声,王虎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那些从血煞门抢来的、原本不好出手的低阶法器和材料,被他包装成“来自南域的精品”,以高出市场价两成的价格卖给了沿途的魔修。而换回来的,则是北域特有的珍稀矿石、妖兽皮毛,法器资源,以及一些最重要的情报。
……
半个月后。
商队终於穿过了枯骨荒原,来到了一座规模宏大得令人窒息的巨型城镇前。
噬婴镇。
这座城市坐落在一片巨大的黑色沼泽之上,四周环绕著终年不散的毒瘴。城墙並非普通的岩石,而是由无数巨大的妖兽头骨和人类骸骨混合著黑泥堆砌而成,高达百丈,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由白骨铸就的山峦。
城门口,悬掛著三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关著的不是野兽,而是三具已经风乾的尸体。从他们残留的衣袍和气息来看,生前竟然都是金丹后期的强者!
“那是三十年前试图在城內闹事的三个魔头。”
王虎坐在车辕上,压低声音,那只独眼中满是忌惮,“据说当时城主只是哼了一声,这三人就金丹碎裂,被掛在这里示眾,至今无人敢收尸。”
噬婴镇的城主,名为“鬼母”。一位元婴初期的老怪,也是这方圆万里內最恐怖的存在。传闻她修炼邪法,喜食婴孩心头血,性格喜怒无常,曾以一己之力斩杀过两名同阶的元婴修士,凶名赫赫。
“进城。”
车厢內,顾清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逆鳞”剑柄。
元婴期。
那是他现在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在这个级別的大能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但他必须来,因为这里是北域最大的情报中转站,也是通往內海的必经之地。
缴纳入城费后,商队驶入了这座魔窟。
不同於外面的荒凉,城內繁华得令人咋舌。宽阔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不仅有魔修的店铺,甚至还能看到几家掛著正道宗门標誌的商號。街道上人流如织,金丹期修士隨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应到元婴老怪那恐怖的神识扫过。
“东家,这地方邪门得很。”
蛮山警惕地看著四周。他发现这里的修士,眼神中都透著一股疯狂和压抑,就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饿狼。
“王虎。”
顾清传音道,“带人去『西城区』。那里有正道修士的气息。”
在噬婴镇,有一个极其特殊的区域。那里居住著大量从南域流亡而来的正道修士,甚至还有几个被灭门的中型宗门的残部。
他们虽然被魔修视为“肥羊”和“奴隶预备役”,但因为有几位金丹大圆满的强者坐镇,並向鬼母缴纳巨额的保护费,才勉强维持著一块立锥之地。
这並不是仁慈,而是圈养。鬼母需要这些正道修士为她炼丹、制符,提供高质量的资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