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已恢復安静,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硝烟与血腥的刺痛感。每一次呼吸,蛰龙诀运转,试图將翻腾的心潮压入深处,却总在某个节点被猛地撞散——那是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是陌生男人胸口炸开的血花,是死亡毫无预兆降临时的冰冷触感。
他“看见”自己扑向那人的动作,指尖触碰对方手腕“神门穴”时的精准,也“看见”对方眼中骤然爆发的骇然与绝望。那不是擂台上的胜负,那是生与死的界限。他护住了铜幣,却眼睁睁看著一条生命在眼前熄灭,被更冷酷的同伴从暗处收割。
“力量……是为了守护,还是……也会带来毁灭?”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与他过往关於“问道”、“看穿秤砣”的所有理解激烈碰撞。师父教他“辨气识机”,教他“以静制动”,却从未教他如何面对隱藏在阴影中、为达目的不惜一切抹杀同类的“恶”。这恶,比王耀武的跋扈、比赵小虎的阴险、比黑皮的凶悍,更冰冷,更彻底。
心灯在识海中摇曳,光芒似乎被方才的黑暗侵染,变得有些晦暗不定。但灯芯深处,一点更加凝练、更加炽热的火苗,正在恐惧与迷茫的灰烬中,悄然萌生。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或勇气,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关於生命重量、关於守护代价、关於在这苍茫世道中,如何持守心中那盏灯,才能照亮真正的“道”。
窗外,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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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田乡,刘铁头沙石厂。
凌晨01:40,陈国栋亲自带队的抓捕组包围了厂区。但当他衝进刘铁头的办公室时,看到的已经是冰冷的尸体。
刘铁头仰面躺在老板椅上,眉心一个醒目的弹孔,鲜血已经凝固。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三小时。
办公室里异常整洁——没有翻找痕跡,没有打斗跡象,甚至桌面上连一张纸片都没有。所有的文件柜、抽屉都被清空,电脑主机箱敞开著,硬碟不翼而飞。
“彻底清理过。”刑侦大队长压低声音,“凶手很专业,不仅杀了人,还带走了所有可能留下线索的东西。”
陈国栋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枪口很小,是专业的小口径消音手枪,近距离射击。刘铁头死前没有反抗,很可能是认识凶手,或者被突然控制。
“查监控。”陈国栋下令。
“厂区所有监控都被破坏了,硬碟全部被拆走。”技术员匯报,“门卫说凌晨三点左右停电了五分钟,恢復后监控系统就失灵了。”
陈国栋站起身,环顾这个奢华的办公室。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马到成功”书法,红木书架上摆著几件仿古瓷器,一切都彰显著主人的暴发户品味。
但太乾净了。
乾净得反常。
一个盘踞富田乡十余年的黑社会头目,办公室里怎么可能没有帐本、没有记录、没有任何敏感文件?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在警方到达前,已经彻底清理了这里。
而且清理得非常专业——不仅带走了实物证据,还破坏了电子记录。
陈国栋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闪烁的警灯。他知道自己来晚了。对方不仅灭口,还抹去了所有可能指向背后保护伞的证据。
“陈局,”刑侦大队长走过来,“我们在厂区后面的树林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装著一枚弹壳——9mm手枪弹壳,表面有明显的消音器摩擦痕跡。
“拋壳位置距离办公室后窗约二十米,初步判断凶手是从那里开枪的。”大队长说,“但奇怪的是,窗玻璃完好无损,凶手应该是开窗射击,或者……刘铁头自己开的窗。”
陈国栋接过证物袋,仔细看著那枚弹壳。弹壳底部的生產批號被人为磨掉了,但边缘有一个极细微的刻痕——像是某种標记。
“把这个直接送市局技术处,不要经过县局任何环节。”陈国栋將证物袋递迴去,“另外,派人秘密询问刘铁头的核心手下,特別是最近半个月和他接触过的陌生人。”
“是!”
陈国栋知道,刘铁头一死,很多线索就断了。但他手里这些年收集的证据,仍然足以將刘铁头的犯罪团伙连根拔起——只是那些更上层的保护伞,现在更难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