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镇的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
林晞离开后,镇子的防卫明显加强了。阿杰几乎住在了巡逻队,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扫视著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飞升派”经常聚集的广场区域。顾临深和白月明整日泡在方舟的数据中心,试图从浩瀚如烟的信息中找出关於“播种者”和“净化”的蛛丝马跡。李悦则忙於安抚民眾,处理因恐慌而引发的小规模衝突和健康问题。
而被严密保护起来的林吾安,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束缚。
她被限制在方舟核心区和自家小屋附近活动,身边总有守卫跟隨。那些曾经一起在田野里追逐蝴蝶、在新建的树屋下分享野果的小伙伴们,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疏离。她是首领的女儿,是“守护者”林晞的孩子,如今更成了一个需要被特殊保护的“符號”。
这天下午,李悦阿姨忙著照料一位因焦虑症发作的居民,暂时顾不上她。小吾安独自坐在小屋后的石阶上,抱著膝盖,看著远处几个孩子在不远处嬉戏,却不敢加入。她低下头,用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喂,林吾安!”
一个压低的、带著点莽撞的声音从旁边的灌木丛后传来。
小吾安抬起头,看到一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正从枝叶缝隙里探头探脑,是住在隔壁区的石头。他比吾安大一两岁,父亲是黎明守卫的一名小队长,性格皮实,是以前孩子群里的“孩子王”。
“石头?”吾安有些惊讶,守卫明明说不让她乱跑的。
“嘘——”石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猫著腰溜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石阶上,“我躲开老王叔(负责看守的守卫)溜过来的。你咋一个人在这儿?都没人跟你玩了?”
吾安委屈地扁扁嘴:“李悦阿姨说外面不安全,不让我出去。他们……他们也都不怎么理我了。”
石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满不在乎地说:“嗐,他们是怕你唄!我爹说了,你妈妈是去做大事了,保护我们所有人!你是她女儿,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
他看了看吾安依旧低落的神情,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別不高兴了,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著,他从脏兮兮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用废弃电路板、几颗彩色小石子和一根弯曲的金属丝勉强缠绕成的“徽章”,做工粗糙,却透著一股孩子的认真和奇思妙想。
“看!『勇敢者徽章』!”石头得意地把它別在自己胸前,“我自己做的!只有最勇敢的人才能拥有!我爹说,现在就是需要勇敢的时候!送你啦!”他豪爽地把徽章塞到吾安手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吾安愣了一下。她看著手中这个丑丑的、却充满心意的徽章,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石头。”她小声说,紧紧握住了徽章。
“谢啥!”石头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你妈妈不在,我……我保护你!咱们是朋友嘛!”
“朋友……”吾安重复著这个词,感觉心里的孤单被驱散了一些。
就在这时,石头忽然吸了吸鼻子,疑惑地看向吾安脚边的地面:“咦?你看!”
吾安低头看去,只见她刚才无意识用手指画圈的那一小片土地上,几株原本有些蔫黄的嫩草,此刻竟然挺立了起来,草叶尖端泛著一种充满生机的、柔和的翠绿光泽,与周围其他的草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个孩子都愣住了。
石头瞪大了眼睛:“你……你弄的?”
吾安自己也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只是心里觉得难过,手指在地上画著,什么也没做。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触摸那几株特別翠绿的小草。
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亲切的感觉从指尖传来,仿佛能感受到小草细微的、欢欣的脉动。同时,她感觉到自己体內那股一直很微弱的、与妈妈相似但又不同的暖流,似乎活跃了一点点。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道,心里有些害怕,又有些奇异的感受。
石头盯著她看了几秒,突然用力一拍大腿,眼睛亮晶晶的:“我懂了!你跟你妈妈一样,是『守护者』!你能让东西活过来!太厉害了!”
他的崇拜和肯定,像一道光,照进了吾安不安的心里。她看著手中那颗“勇敢者徽章”,又看了看脚下焕发生机的小草,一股微小的勇气悄然滋生。
也许,她並不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摇篮”边缘,林晞正潜伏在嶙峋的怪石之后,凝视著盆地中央那旋转的能量漩涡和空中巡弋的播种者单位。她手中的“钥匙”灼热烫手,意识深处,吴巡的“书”页疯狂翻动,警告与痛苦的意念几乎要溢出。
而希望镇內,李悦刚刚安抚好那位居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向林吾安的小屋。她需要確保那孩子安然无恙。
风暴在聚集,而幼小的树苗,也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悄然伸展著柔韧却坚定的枝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