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界域与归墟海的衝突,在虚空边缘持续发酵,如同两头上古巨兽的角力,能量激盪,法则轰鸣。然而,这一切的喧囂,都被隔绝在道祖宫那永恆的寂静之外。
陆离並未过多关注那场註定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他的目光,早已穿透了表象的衝突,落在了星轨界域那精密运转却也因此显得僵化的內部结构上。归墟海的疯狂攻击,如同持续敲打的锤子,正在不断震松星轨界域那严丝合缝的“秩序外壳”。
“裂缝已然出现,但尚不足以容纳利刃。”陆离悬浮於万域星图前,指尖轻点著星轨界域逻辑屏障上那个不断出现微型紊乱的坐標点,“强行突破,依旧会触发其最高级別的防御机制。我们需要一种……更为『柔软』的入侵方式。”
他的意识沉入道网深处,连接了“源初匠殿”、“孢殖星”封印库,以及一个极其特殊、专门用於解析和模擬意识与梦境的新建单元——“幻海阁”。
“林默。”
“属下在。”
“启动『织梦者』计划。”陆离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需要创造一种全新的工具,它必须满足以下条件:”
“第一,其存在形式,必须是纯粹的信息態或意识態,能够无视常规能量与物理防御,直接作用於生命体的精神层面,乃至……界域的集体意识。”
“第二,它必须具备极高的隱匿性与欺骗性,能够完美模擬目標界域的能量签名与思维波动,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第三,它需要拥有引导、编织、乃至篡改梦境与潜意识的能力,其核心目的,並非破坏,而是……植入认知偏差。”
林默迅速记录著这些苛刻的要求,意识核心飞速运转,推演著实现的可能。“道主,若要达成如此效果,可能需要融合多种极端属性的本源,並引入……意识层面的禁忌法则。”
“正是如此。”陆离頷首,“以『虚无本源』塑造其无质无形的信息载体;以新得的『冰魄本源』中蕴含的『寂灭』特性,赋予其极致的静默与內敛,確保其波动低於任何已知探测閾值;再辅以一丝来自『心象迷境』(星图上另一个標记出的、偏向精神与梦境属性的界域)边缘收集的『迷幻尘沙』,赋予其编织梦境的能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计算光芒。
“最关键的一步,是『真灵』。”陆离继续说道,“它不能是简单的造物,需要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纯净的『意识核心』作为驱动,如此才能具备真正的灵性与欺骗性。”
林默心中一凛:“道主,您的意思是……需要献祭一个完整的、高纯度的灵魂?”
“不。”陆离否定了这个猜测,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匠殿,望向了道网掌控下的万千世界,“灵魂杂质太多,因果太重。我们需要的是……初生之念。”
“初生之念?”
“在一个世界诞生之初,法则凝聚,万物未显之时,会有一缕最纯净的、不含任何后天信息的『世界初念』產生。它如同白纸,蕴含著无限的潜力,却没有任何固定的形態与倾向。”陆离解释道,“从『沉眠之卵』(一个被道网发现並封印的、处於创世初期停滯状態的原初世界)中,抽取其『初生之念』。”
林默倒吸一口凉气。抽取一个世界的“初生之念”,这无异於扼杀其未来的一切可能性,是比毁灭一个成熟世界更加彻底的“绝户”手段!但他不敢有任何异议,立刻应道:“是!属下立刻去办!”
炼製“织梦者”的过程,比炼製“万念俱寂”道种更加诡譎与漫长。
源初匠殿的混沌漩涡再次被引动。虚无本源化作无形的信息流,冰魄本源的寂灭之意使其归於绝对的静默,迷幻尘沙点缀其间,如同星辰,赋予其变幻的底色。最后,那缕从“沉眠之卵”中强行剥离出的、散发著朦朧微光的“初生之念”,被小心翼翼地注入其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仿佛来自梦境最深处的、若有若无的嘆息在匠殿中迴荡。混沌漩涡平静下来,中心处,一点如梦似幻、色彩不断流转、却又仿佛不存在於现实维度的光晕缓缓凝聚。
最终,光晕稳定下来,化作一个约莫拳头大小、半透明的、內部仿佛有无数梦境场景生灭的光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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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梦者”,孕育完成。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可以根据需要,化为一缕思绪,一段记忆,一个潜藏的念头,甚至是一个集体无意识的趋势。
陆离看著这个新生的工具,眼中没有任何怜悯或欣赏,只有评估其效用的冷静。
“载体纯净,隱匿性极佳,梦境编织能力符合预期。”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光茧之上,一缕蕴含著特定指令与星轨界域基础信息的道源印记,融入其中。
“去吧。沿著那道裂缝,潜入那片金色的梦境。去寻找秩序的缝隙,去播撒怀疑的种子,去让那完美的轨跡……出现一丝微不足道的……『意外』。”
光茧微微颤动,隨即化作一道肉眼与神念都无法捕捉的、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流光,穿透源初匠殿,沿著道网预设的、连接著星轨界域逻辑屏障那个紊乱坐標的隱秘通道,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秩序与混乱交锋的战场,如同一个幽灵,潜入了星轨界域的內部。